徐德茂猛地吼了一聲，自己卻先洩了氣。
他撐著柺杖站起身，腿肚子還在打顫，聲音強撐著威嚴：“收拾東西，往前走。到了前頭鎮上，再想辦法。”
眾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誰也不說話，只是默默撿起散落一地的行李。
鍋沒了，糧沒了，銀錢也沒了，只剩下兩輛馬車和幾架推車，車上堆著一些零散的鋪蓋和換洗衣物。
一行人垂頭喪氣地上了路，再沒了方才生火做飯時的得意勁兒。
徐大走在最前面，鼻子上糊著幹了的血痂，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。
徐大力跟在後頭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林子，生怕那幫難民又追上來。
好在太陽漸漸升高，官道上的人煙也多了起來。
偶爾有過路的商隊或趕集的百姓從身邊經過，看他們這一身狼狽，都投來好奇又警惕的目光。
徐德茂把臉埋在領口裡，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。
走了約莫一個時辰，前方視野忽然開闊起來。
官道兩側的樹林退去，露出大片荒蕪的田地，遠處隱約可見一座破敗的村莊。這一段路又首又寬，沒有任何遮蔽。
也正是因為開闊，遠遠地就能看見前面路邊蹲著幾群人。
徐德茂眯著眼睛看了看，心猛地一沉，又是難民。
這些人三三兩兩地散坐在官道兩側的土坎上，衣裳破舊，面黃肌瘦，目光空洞地望著來往的行人。
當徐德茂一行人的馬車和推車出現在視野裡時，那些空洞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。
不是看人，是看車。
馬車雖然舊，但輪子完好，車板結實，車上的鋪蓋疊得整整齊齊。
推車上還碼著幾件厚衣裳和棉被，那是徐二媳婦省著沒捨得用的，方才被搶時因為壓在車廂最底下，反倒倖免於難。
這些東西，在太平年月不值幾個錢。
可在眼下這個秋末冬初、遍地饑荒的時候，一床棉被、一件厚襖，就是活命的指望。
徐德茂也察覺到了那些目光，心裡一緊，壓低聲音催促：“快走，別停，別往兩邊看。”
可……哪裡來得及？
最先站起來的是一個瘦高的男人，他左右看了看，慢慢走到官道中間，攔住了去路。
“各位爺，行行好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，眼睛卻首首地盯著第一輛馬車上的棉被，“天冷了，我家裡還有三個娃……能給條被子不？一口吃的也行。”
徐大皺著眉，上前就要推人：“讓開！我們自己也揭不開鍋了，哪有餘糧給你們？”
那人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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