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,雁朔關,岳家軍營。
一頂不起眼的帳篷裡,年過五旬的嶽玄戈靠在木榻上,手裡捧著那本《軍營衛生手冊》。
他的指節粗大、滿手厚繭,翻書時卻輕得出奇。
拇指抵住頁角,食指緩緩劃過字行,遇到要緊處,便停下來,指尖在紙面上輕輕點兩下,眉頭跟著擰成疙瘩。
若看到妙處,眉頭便倏地鬆開,嘴角幾不可見地一揚,連左頰那道舊疤都像跟著舒展開了。
明樂水端著藥箱掀簾進來,一眼瞧見榻上人又在勞神,忍不住嘆氣:“嶽將軍,您最要緊的事是好好歇著,傷口才能好得快。”
他快步上前,把藥箱擱在榻邊。
嶽玄戈這才戀戀不捨地放下冊子,卻還是止不住追問:“樂水啊,這冊子真是一個孩子寫的?”
“你沒糊弄我吧?”
“我怎麼敢糊弄您呢?”
明樂水擰開藥瓶,笑著說道:“將軍,您敷的藥,也是晏寧那丫頭制的。您別看她年歲小,人可聰明著呢。”
嶽玄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處,又看了看那本《軍營衛生手冊》,沉默片刻,長長嘆了一聲。
“十三歲的年紀,竟有如此大才……以後怕是人中龍鳳啊。”
明樂水笑而不語,只利落地開始準備換藥。
嶽玄戈卻忽然正色道”:“這冊子裡的法子,確實能解決軍營中人員傷亡的情況。必須傳令下去,全軍嚴格執行。”
“你告訴伯謙,此冊與軍法同等位置,凡不照冊子要求來的,一律軍法處置,絕無姑息。”
“是。”明樂水應得乾脆,“我幫您換完藥,就去告訴蘇軍師。”
嶽玄戈點點頭,正要閉目養神,餘光掃見明樂水舀出一勺淡黃色的膏體,正是那金貴的青黴素。
他眼疾手快,一把按住明樂水的手腕,語氣頓時急了:“樂水,這藥你少用些!隊伍裡還有些傷口感染嚴重計程車兵,他們比我更需要。”
“我感覺己經好多了,要不給我換成你從前配的那種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明樂水打斷得斬釘截鐵,將大將軍握著他的手拿開,繼續敷藥。
“將軍,您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。您倒下了,全軍就沒了魂。這藥,您必須用。”
嶽玄戈眉頭擰成一個疙瘩,看著那勺藥膏,像是看著剜自己的肉。
“可這寶貝統共只有兩瓶啊……軍中那麼多人……”
“您忘了那手冊了?”
明樂水一邊仔細地為他敷藥,一邊放緩了語氣,“師兄這幾日依照手冊,把軍營重新規整了一番。”
“如今感染輕的弟兄,大半己經痊癒。真正嚴重的,才用青黴素溶水吊著命。”
“將軍,您也是那嚴重的其中一個,您若再推,讓那些用了藥的弟兄們怎麼安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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