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明白這七個字的含義，但看見崔秉謙的臉色變化。
她就知道這冊子，絕非凡品。
畢竟崔秉謙向來沉穩、喜怒不形於色。可此刻的他氣血上湧，滿臉通紅。
那種激動，是一種壓抑了太久、終於看見曙光的狂喜。
他的眼睛裡亮著一種陳知意從未見過的光。
“知意，你知道嗎？從今天起，我們的理想不再是空想。”
他舉起那本紅色冊子，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沙啞，“它落到紙上了，它是可以做到的事情了。”
陳知意看著老師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，忽然鼻子一酸。
她想起這段時間以來，老師在朝堂上的孤軍奮戰。
多少次，他慷慨陳詞，痛斥北地災情，換來的卻是陛下輕飄飄的一句“容後再議。”
多少次，他據理力爭，駁斥那些尸位素餐的朝臣，被譏諷為“不識時務的老頑固”。
多少次，夜深人靜時，她路過書房，看見老師獨坐燈下，對著北邊的地圖長嘆，背影佝僂得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樹。
可是此刻，老師站在那裡，腰背挺得筆首，雙手捧著一本從北邊寄來的紅色冊子，像一柄沉寂多年、終於重新出鞘的劍。
陳知意眼眶發熱，卻拼命忍住，唇角揚起一個帶著淚意的笑。
她真的很為自己的老師高興。
崔秉謙深吸一口氣，緩緩翻開了冊子的第一頁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，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裡。
“【總綱】”
“天下者，百姓之天下，非一家一姓之私產。”
他的聲音頓了一下，眼眶也紅了。
這句話，他想了一輩子。
他想起自己年少時讀聖賢書，讀到“民為貴，社稷次之”，曾經熱血沸騰，以為這就是天下大道。
後來入了朝堂，才慢慢看清，那些冠冕堂皇的字句，不過是掛在嘴上的裝飾。
真正的天下，是朱門酒肉臭，路有凍死骨。
是“天下奉一人”，是萬家骨肉埋於徭役深淵。
可這句話，此刻正白紙黑字地寫在這裡，清清楚楚，毫不遮掩。
“君主專制，以天下奉一人，賦稅如虎，吮百姓之骨血。徭役如淵，埋萬家之骨肉。”
他的聲音開始發緊，這世間真的有人，把他說不出口的話，寫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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