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巍真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低頭看著案上那摞秦晏寧送來的臺賬章程，手指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。
沈巍終於抬起頭，卻沒看蔣清和，而是望向周淮安。
“周吏房，你方才說，從前考績是你彙總意見、酌定等次，報縣丞核准。”
“正是。”周淮安一喜。
沈巍真翻出一本舊冊，“那本官問你，去年你報上來的考績，吏房書辦趙大牛，等次上上。”
“理由寫的是勤勉奉公，任勞任怨。”
“可本官記得，去年臘月，趙大牛因賭錢被其妻告到衙門，是你壓下去的。”
周淮安臉色驟白。
沈巍真不緊不慢地又翻了一頁，“前年考績，戶房書辦孫德旺，等次上中。”
“你批的是才具平常，尚可造就。”
“孫德旺是你外甥，你給他報上中，是為了讓他今年能調去倉房這個肥缺，對吧？”
周淮安額上沁出冷汗，嘴唇翕動兩下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沈巍真合上冊子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：“本官不是要翻舊賬。本官是想告訴你，你手裡那點裁量權，從前遮得住，是因為沒人查。”
“如今秦五姑娘的臺賬擺在那裡，誰做了什麼、做得如何，白紙黑字，人人可查。”
“你該慶幸，她只是框住了你的筆頭，沒先來翻你的舊賬。”
周淮安雙腿一軟，幾乎站不住。
孟慶和見勢不妙，剛想縮回去，沈巍真的目光己經轉了過來。
“孟兵房。”
“下……下官在。”
“你方才說，買十把柴刀要三家比價，跑斷了腿。”
沈巍從案上抽出一張單子，“這是去年兵房採買器械的賬目。”
“柴刀三十把，每把報價二十文，實付十五文，餘下五文，共計一百五十文，進了誰的囊？”
孟慶的臉色從紅漲到紫，又從紫漲到白。
“本官還沒讓人去查鐵匠鋪的底賬，”沈巍真將單子輕輕擱下，“你要不要本官現在就派人去？”
“不……不必！”
孟慶和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去，“沈大人明鑑！下官……下官只是一時糊塗！”
沈巍真沒有理他，視線落在蔣清和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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