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巍真看著他，像看一個不知死活的人。
“蔣禮房，你方才說縣令大人‘日日跑去鄉野翻那陳年舊案’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秦大人這些天翻出來的舊案裡，有一樁，就是你三年前經手的那件鄉紳侵佔義田案？”
蔣清和渾身一震。
“那樁案子，你收了鄉紳三十兩銀子，把義田判成了私田，逼得二十多戶佃農流離失所。”
沈巍真的語氣平平淡淡，“秦大人昨日己經查到第三戶苦主了。”
“你覺得，你還能在堂上坐多久？”
蔣清和兩腿一軟，首接癱坐在地上。
沈巍不再看他，轉身回到案後坐下。
“你們方才說的那些話，本官會如實轉告秦姑娘。”
他拿起筆，蘸了墨，“不過本官勸你們，與其來這裡訴苦，不如回去把臺賬填好。”
“秦五姑娘說了，三日後第一批識字堂開課，各房都要派人協辦。”
“誰的人手不夠，誰自己想辦法。”
他頓了頓，添了一句：“周吏房、孟兵房、蔣禮房，你們三個各出兩名書辦，去識字堂幫忙。”
“這是縣衙的差事，不算勞役，不給工錢。”
三人面色各異，卻再沒有人敢吱聲。
“下去吧。”
等三人退出去，花唐放下茶盞，慢悠悠開口：“大人好手段。”
沈巍真揉了揉眉心：“什麼手段，不過是照章辦事。”
“秦五姑娘把規矩定好了，我照著念罷了。”
陸松濤輕笑一聲，“可那三位未必服氣。尤其蔣清和，禮房向來清貴，他丟了這麼大臉，怕是要生事。”
沈巍真看著堂外漸沉的暮色，淡淡道：“生事？他三年前那樁案子，秦大人己經查到第五戶苦主了。他還有幾天蹦躂？”
花唐與陸松濤對視一眼，沒再說話。
沉默中，花唐忽然低聲嘆了口氣：“說起來，咱們當年剛入衙時，誰不是揣著一腔熱血？”
“我那時候想著，哪怕只是個不入流的小吏，也要替這北地的百姓守好一方安穩。”
他自嘲地搖搖頭，“後來呢？上官昏聵，豪紳勾結，案子遞上去石沉大海，苦主跪在衙門口哭瞎了眼也無人過問。”
“一年，兩年，三年……心就冷了，眼就閉上了。”
陸松濤抿了抿唇，“我比你更甚。有一回我親眼見著蔣清和收了錢，把一樁人命案子壓成意外，那之後我便只做分內事，多餘的一眼都不看，一句都不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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