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內無人作聲。
秦晏寧從袖中取出一卷紙，朗聲念道：“民為貴，社稷次之，君為輕。孟子此言，諸位爛熟。”
“可我再問一句，民，包不包括女子？若不包括，那‘民為貴’三字，便去了半數。”
“若包括，那天下半數之民不識字、不讀書、不明理，孟子這句話，豈非空懸了兩千年？”
“讀聖賢書，所學何事？”
“若只學得一身功名，一肚子文章，卻看不見天下有一半人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，那這書，讀了做什麼？”
“這聖賢，又拜來做什麼？”
眾人沉默了，他們沒想到竟有人能想到這些。
方才那些質疑、不屑、看熱！鬧的目光，此刻都變了。
坐在後方的朱景洵微微頷首，捋須不語。
池墨則身體微微前傾，潘遠手中摺扇半開，眼底帶著不加掩飾的激賞。
說到此處，秦晏寧從冊子裡抽出一張紙，示意阿蕪將其開啟。
眾學子看了過去，上面寫著一句話。
【天地之心。】
秦晏寧開口道：“為天地立心，為生民立命，為往聖繼絕學，為萬世開太平。這……就是我來這裡的目的。”
滿堂死寂。
連窗外原本偶爾傳來的鳥鳴都聽不見了。
在座學子讀的是西書五經，背的是聖賢文章，可“為天地立心，為生民立命”這樣的話，他們從未聽過。
更沒有人用這樣鄭重的語氣和如此篤定的目光說出來過？
坐在後排的張崇淵整個心都因這句話而心潮澎湃。
他治學半生，教過的學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，可從未有一個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。
為天地立心，為生民立命。
這話太大了，大得像是聖人才敢開口說的。
可眼前這個年輕姑娘說出來，竟不讓人覺得狂妄，只覺得，她當真要去做。
他下意識轉頭去看三位大儒。
只見三位大儒沒有一點意外，相反非常滿意的看著她，眼中全是驕傲。
張崇淵心頭一震。
三位大儒莫非從一開始就知道秦晏寧要講什麼，他們不是來審視的，是來給她撐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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