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位置？
他說。關於你的那些。還在。但中間那層紙薄了。我記得你從東邊回來。記得你走的時候穿的衣服。記得你說好。但我開始記不住你說好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了。
蘇婉清沒有說話。
還有焚陽訣。他繼續說。我練了多少年，記不清了。火核的溫度我能感覺到，但火核是什麼時候點著的，想不起來了。
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的壽元債還剩三到五年。記憶變淡是鏽蝕的一部分。焚陽訣的火核在維持他最後的運轉，但火核也在消耗。每用一點就離熄滅近一步。她能感覺到他手臂上傳來的溫度，比正常體溫低，但沒有繼續降。火核在撐著。
他們繼續往前走。根面的枯葉色光在他們腳下鋪開。沈夜闌的影子在光里拉得很長，很淡。粉末在他們周圍緩慢浮動，有一些落在他的肩頭，被暗色的鏽殼襯得格外清楚。
你的影子變了。他說。
蘇婉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。根面上的影子比別處清楚。三天前她還有手鍊的投影、白痕的淡影。現在什麼都沒有了。影子乾淨了很多。只有人形的輪廓。手腕上沒有多餘的線，胸口沒有異常的光。
白痕滅了。她說。
我看到了。沈夜闌說。但不是白痕。是整個人都不一樣了。之前你像一把上了弦的弓。全身都在用力。連站著不動的時候都在用力。現在弦鬆了。
不是鬆了。是不需要再繃著。
他點了一下頭。那你現在知道往哪走了？
知道。
不用碎片？
不用。
他沒再說話。
腳下的根面忽然震了一下。
很輕。但兩個人都感覺到了。沈夜闌停下來，右腳踩實。
第三次共振。他說。頻率比前兩次都快了。
根面上的年輪紋路在震動的時候微微發亮。枯葉色的光從紋路深處透出來，又暗下去。像呼吸一樣。
沈夜闌蹲下去，把手貼在根面上。閉上眼睛。
他的手指在根面上按了幾秒。鏽粉從指縫裡掉出來，落在年輪紋路的凹槽裡。
根在加速。他說。
什麼意思？
不是在恢復。是在趕。
趕什麼？
他睜開眼睛。站起來的時候臉上是一種她沒有見過的表情。不是恐懼，不是焦急。是困惑。
不知道。但脈動的方向變了。不是向上。不是向四面。是向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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