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散淨。
靈溪城剛醒，巷子裡飄著炊煙和米粥的香氣，雞鳴聲此起彼伏。百姓們扛著鋤頭出門，碰見了就笑著打聲招呼，臉上沒了前些天的惶急，眉眼都舒展著。三百年壓在頭頂的陰雲散了，連腳步都比往日輕快幾分。
陳陽扛著把鋤頭從巷口走出來。木柄磨得發亮，是村口老張家借的，普通的鐵鋤頭，沒淬過靈，沒刻過陣，就是莊戶人家天天用的那種。
路過城門樓時，他腳步頓了半秒。
青磚牆正中間，半塊銅腰牌和斷劍並排嵌在裡面，晨風吹過，劍脊輕輕晃了晃，碰在腰牌上，發出叮的一聲輕響，很脆，像守了一輩子山門的老人，早起清了清嗓子。
陳陽抬眼掃了一下，沒停，繼續往前走。
再往前就是糧倉。
門口堆著幾筐新谷，幾個百姓正往裡搬，竹筐擦著門檻過去，能看見正堂木架上擺著的青銅令牌，擦得鋥亮，晨光落在上面，泛著溫潤的銅光。旁邊的竹筐永遠是滿的，穀粒飽滿，金黃金黃的。
搬糧的漢子看見他，趕緊直起腰笑：“宗主早啊！”
陳陽微微點頭，算是應了。
靈田邊已經有人等著了。
丫丫蹲在田埂上，手裡揪著根狗尾巴草，腳邊放著個豁了口的小竹瓢，洗得乾乾淨淨。聽見腳步聲她立刻蹦起來，舉著瓢晃了晃，小臉上沾著點草屑：“陳陽哥哥！我把瓢都洗乾淨啦！李奶奶說澆種子要用細水，不能沖壞了！”
“嗯。”
陳陽把鋤頭靠在田埂上，蹲下身。從懷裡摸出個粗布包，一層層開啟，裡面躺著一小把金黃的稻種，顆顆飽滿，還帶著點體溫——是姜農捂了三百年的神農種，揣在他心口這些日子，一直暖著。
丫丫湊過來，小腦袋捱得很近，不敢伸手碰，只小聲問：“這就是姜爺爺的稻種嗎？”
“嗯。”
陳陽指尖捻起一粒，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金紋，“他說，春天到了，就要種下去。”
他起身揮起鋤頭翻土。
動作很熟，鐵鋤頭扎進鬆軟的泥土裡，翻起一壟壟新土，帶著潮溼的腥氣。丫丫蹲在旁邊撿石子，把土裡的小碎石一顆顆撿出去丟到田埂上，嘴裡碎碎念：“姜爺爺說，土細了稻子才長得好，結的穗子才沉。”
她撿得認真，指尖沾了滿手泥，也不嫌髒。
土翻好了，陳陽站在田中央。
指尖微微一熱，那縷赤金火種飄了出來，只有豆粒大，暖融融的，在他掌心上空輕輕跳了跳，像認出了腳下的田。
他抓過一把稻種，手腕輕揚，金黃的穀粒順著指縫落下去，撒得勻勻的，落在鬆軟的新土裡。
撒到田正中央時，風從背後吹過來，裹著靈田的清氣，擦著他耳邊過去。
陳陽手腕忽然頓了半拍。
像是聽見了一聲極輕的笑，混在風聲裡，甕聲甕氣的，像姜農蹲在田埂上搓著稻種，看著禾苗抽芽時的語氣。
他沉默半秒，又多抓了一把種子，抬手撒了出去，比別處密了些。
“怎麼多撒一把呀？”丫丫歪著腦袋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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