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四那年秋天，林可欣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想不通的決定。
她拒絕了省院。
這個訊息傳出來的時候，整個建築系都炸了。省院是什麼地方？全省最好的設計院，多少研究生擠破頭都進不去。林可欣是系裡連續三年的專業第一，省院的人事處長親自來要人，她連面試都沒去。
瘋了。周明遠在食堂裡說，她是不是瘋了？
梁守拙沒說話，低頭扒飯。
他知道林可欣沒瘋。他只是不知道原因。
——
三天後，林可欣主動來找他。
她約在校門口那家小館子裡，兩個人一人一碗麵，一碟花生米。
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瘋了？林可欣問。
沒有。
那你覺得我為什麼不去？
梁守拙想了想：你有自己的理由。
林可欣笑了，笑容裡有一種他以前沒見過的疲憊。
守拙，你知不知道我老家是哪兒的？
不是省城的嗎？
對。但再往上數一輩，我外婆是貴州人。畢節。大山裡。林可欣把筷子擱在碗上，看著窗外，我外婆嫁到省城之前，在大山裡活了二十年。她跟我說過一件事，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什麼事？
她們村裡的小學，是六十年代建的。土坯牆，木樑架，石板瓦。到了九十年代，牆上裂了三條縫，最大的那條能伸進一隻手。下雨天，老師得撐著傘上課。冬天，風從牆縫裡灌進來，孩子們凍得手都握不住筆。林可欣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唸一段課文，後來有一年，山洪來了。學校塌了。死了三個孩子。
梁守拙放下了筷子。
其中一個，是我外婆的侄女。林可欣說，那年她才七歲。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我外婆跟我說過一句話——城裡的房子有規範保著，山裡的房子只有天保著。林可欣轉過頭來，看著梁守拙，你覺得，天保得住嗎？
梁守拙沒回答。
保不住。林可欣自己回答了，天保不住。暴雨來了，牆就倒了。地震來了，梁就斷了。天保不住人，得靠人自己。
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繼續說：我學建築，不是為了進省院畫圖紙。我學建築，是為了讓那些山裡孩子，能坐在不漏雨的教室裡上課。
所以你要去山裡？
不是去山裡。林可欣糾正他，是去需要我的地方。省院不缺我一個畫圖的。但有些地方，一個學建築的人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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