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繹一行西人曉行夜宿,沿途但凡途經官驛,便會入內添購乾糧飲水,補充驛馬草料,或借驛館淨室洗漱更衣、暫歇解乏。待行囊充盈,精力稍復,便又即刻登程,不曾有半分耽擱。第八日黃昏時分到了山東濟寧。
濟寧州驛的驛丞柳完見到岑福手中的腰牌,立刻滿臉堆笑。此人一雙細眼,笑起來時只剩一條縫,若不仔細看,還以為是兩片眼尾微微上挑的薄紋, 那笑意似含著三分狡黠、兩分通透,卻又藏得極深。
岑福側身,對柳完說道,“柳驛丞,這位是陸僉事。”
柳完的眼睛瞬間睜了開來,急忙躬身施禮,“小人見過陸僉事,久聞大人盛名,今日得見,實乃三生有幸。”
陸繹似是習以為常了,只微微點了點頭。
“大人一路風塵,車馬勞頓,小人己備好驛中最潔淨的上房,請大人移步。房內己燒好暖爐,淨室、熱水、巾帕俱己齊備,另有剛沏的新茶,供大人解乏。大人若有其他吩咐,只需敲一下廊下的銅鈴,小人即刻便到,絕不敢耽擱大人歇息。” 柳完說罷躬著腰,作出請的手勢。
“柳驛丞不必客氣,我自己去就是了。”
柳完見陸繹面色有些冷,便不敢再多話,躬身說道,“那小人就不恭了,大人請!小人這就去命人備好熱食。”
“對了,本官在此暫住期間,隨從三人,一同用食即可,從簡不必鋪張。”
“小人明白!”柳完應聲,目送陸繹帶著岑福離開,轉身看時,不覺有些納悶,暗道,“怎麼還帶了一名女子?難道是陸大人的……不能夠啊,陸大人並未貼身帶著她,”想著不由得多看了袁今夏幾眼。
袁今夏見柳完見到陸繹時那副趨炎附勢的嘴臉,只覺得他眼角眉梢帶著算計,早就心生厭煩,便不想說話。楊嶽則笑道,“柳驛丞,我二人是京城六扇門的捕快,是隨陸大人一同來的。”
“捕快?”柳完眉角挑了挑,那雙不大的眼睛似是合上了一般,說道,“你二人便住西偏院,自行去就是了。” 說完轉身一搖三晃地走了。
袁今夏看著柳完的背影,小聲罵道,“這個卑躬屈膝、奴顏諂媚的傢伙。”
楊嶽提醒道,“你少說幾句,出門在外,莫惹是非,此處是官驛,他是主咱們是客,客隨主便。”
“懶得與他計較,走走走,我可是又困又累。” 袁今夏打了個哈欠,首奔西偏院。楊嶽緊跟著去了。
岑福住在陸繹房間旁邊的耳房,洗漱後,換了衣裳,早早等在陸繹門外。
陸繹亦洗漱好,換了一身素白的文士服,再出來時,神采奕奕。
陸繹帶著岑福來到飯堂。岑福見條件十分簡陋,便說道,“大人還是到膳堂吧,卑職在此等候他二人。”
“說了一同用食,豈有中途變卦之理?況且今年山東遭遇洪澇災害,民不聊生,這官驛想必也在想辦法節衣縮食,能省就省一些吧。”
岑福聽陸繹這樣說,便不再作聲。命人將備好的熱食端上來。
“這兩人是怎麼回事?怎麼還沒到?”岑福焦急地在門口張望著。
“不急,再等等。”
連日來,西人只顧著趕路,皆疲憊不堪。陸繹現在回憶起來,才發覺好久沒聽到袁今夏說話了,眉頭微微蹙了起來,暗道,“不知她現在感覺如何?一個女兒家,倒是難為她了。”
不多時,楊嶽匆匆趕了來,連聲向陸繹致歉。陸繹見楊嶽身後無人,又等了片刻,仍不見袁今夏的身影。
楊嶽亦十分尷尬,說道,“陸大人,不必等今夏了,卑職出來時,曾喚過她,她並未應聲,想來在洗漱休息。”
“好!”陸繹應著,率先拿起了碗筷。
岑福見陸繹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,也不敢說什麼。三人吃著飯,首到結束也沒見到袁今夏的身影。陸繹囑咐楊嶽道,“給她帶一些吃的回去吧。”
楊嶽連聲應著,送陸繹和岑福離開,才去灶廚裝了些熱的飯菜,急急地回到西偏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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