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廠辦。
辦事員看見宋念念又來了，茶色眼鏡往上一推：“不是說了嗎，趙主任出——”
“差”字沒出口，他看見了後面進來的王大姐，後半截話嚥了回去。
“你就是管章的同志吧？”王大姐把街道的工作證往視窗一拍，“我，街道辦王秀蘭。上個月二十八號，我們街道報上來一份待業青年安置推薦表，蓋的是你們的騎縫章。我今天來問問，這章，走到哪一步了？”
辦事員支支吾吾：“趙主任出差了，這……得等他……”
“出差？”王大姐嗓門陡然拔高，“我咋聽說，趙主任昨兒下午還在車間安全會上講話呢？”
辦事員額頭冒汗了。
“出去十天半個月，正常。”裡屋門簾一挑，趙德貴端著茶杯出來了，五十來歲，方臉，皮笑肉不笑，“王幹事親自登門，有失遠迎啊。”
“趙主任。”王大姐不跟他繞彎子，把《鄰里評議證明》往桌上一拍，“章呢？”
趙德貴斜眼看那份證明，一眼掃到那九個簽名，眼皮跳了跳。
“王幹事，安置待業青年，我們廠辦向來支援。可這個宋念念——”他拖長了調子，“批鬥會開過不久，全院都掛著號，這樣一個人放進廠倉庫，出了事誰負責？”
“誰負責？”王大姐冷笑一聲，“我負責！”
她把證明一份份點過去：“王守義，退伍軍人，全街道輩分最長的老人，簽字！劉桂芳，軍屬，簽字！周文清，中學教員，簽字！九戶街坊聯名作保——趙主任，你嘴裡的“全院都掛著號”，是掛在哪個全院？是這個簽了字的九戶，還是你老婆表妹一個人的院子？”
辦事員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。
趙德貴的臉，一陣紅一陣白。
“趙主任，我再給你念條政策。”王大姐從挎包裡抽出一份檔案，“市革委會七三年二十七號文：阻礙待業青年安置工作的，追究經辦人責任。你拖得起，我這個街道可拖不起，今天要是章蓋不下來，我回去就寫報告，報告抄送一份給廠長辦公室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屋裡靜得能聽見爐子上水壺的嗚咽。
趙德貴盯著王大姐看了足有十秒鐘，忽然笑了：“王幹事這是說的哪裡話，蓋，這就蓋。”
他朝辦事員一抬下巴。
辦事員手忙腳亂地翻抽屜，找出那份壓了三天的推薦表，蘸墨，蓋章。
“啪。”
紅色的公章，端端正正，騎在“同意推薦”西個字上。
宋念念雙手接過那張表，指尖在油墨上輕輕按了按。
【叮——化解重大阻礙，心緒未起波瀾：+3元。】
【叮——宿主連續十日平和心態，獎勵翻倍：+3元。】
“謝謝趙主任。”她鞠了一躬，首起身，補了一句，“謝謝您的“原則”。”
趙德貴的笑僵在臉上。
出了廠辦大樓，王大姐長出一口氣，壓低聲音：“念念，章是蓋了，可你也看見了，姓趙的笑裡藏刀。往後在廠裡，多留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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