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裴硯猛地轉身離開，身後是柳惜月癲狂的笑聲。
我飄在半空，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當年我爹孃死後，裴硯確實來得勤快，幫著料理後事，又求了他父親收我為義女，供我讀書學醫。
我那時候以為他是真心待我，感動得一塌糊塗，後來他求親，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。
現在才知道，那不過是他父親心虛，讓他來還債的。
裴硯回到府裡，把自己關在書房，翻出了我爹當年寫給他的所有信件。
一封封看過去，他的臉色越來越白。
最後一封信裡，我爹寫道：“賢侄，青蘿年紀漸長，我瞧她對你頗有情意。若你也有心，我沈家願以全部家產為嫁妝，只求你護她一世周全。”
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，是我爹病重時顫抖著寫下的：“我總覺得身子不對勁，若我與你嬸嬸有個萬一，青蘿就託付給你了。”
裴硯把信按在胸口，彎下腰，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哼。
我飄在他面前，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樣。
我爹到死都在為我打算，可他不知道，他託付的那個人，是仇人的兒子。
第二天，柳惜月行刑。
裴硯沒去監斬，他讓人把昀兒從寺廟接了回來。
兩歲的孩子被奶孃抱著，站在裴府門口，懵懵懂懂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。
裴硯蹲下身，看著昀兒那張酷似柳惜月的臉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昀兒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你娘做了錯事，要去很遠的地方。從今往後，你跟著奶孃好好過。”
昀兒聽不懂，伸手去摸裴硯的臉：“爹，娘呢？”
裴硯閉了閉眼，站起身，對奶孃說：“帶他走吧，永遠別回京城。”
奶孃哭著抱著昀兒上了馬車，昀兒從車窗探出小腦袋，衝裴硯揮手：“爹！你要來看我啊！”
裴硯站在原地，看著馬車消失在街角，忽然彎下腰，咳出一口血來。
我飄在他身邊，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裴硯，你把我爹孃的信留到現在，是真的愧疚，還是怕被人發現？
柳惜月行刑那天，京城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。
雨水沖刷著刑場上的血跡，順著石板縫流進暗溝。
裴硯沒去，但謝雲蘅去了。
她站在人群裡，撐著一把青布傘，看著柳惜月的人頭落地，然後轉身去了城外的寺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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