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小燕子就來敲柴房的門了。
永琪睡得淺，幾乎是敲門聲響起的瞬間就睜開了眼。他撐著身子坐起來，胸口的傷經過昨天那一整天的折騰，夜裡疼得他翻來覆去，幾乎沒怎麼閤眼。
“起來了沒有？去鎮上得趁早，晚了日頭毒。”
小燕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語氣硬邦邦的，像在使喚一個不省心的夥計。
永琪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。
“就起了。”他應了一聲，用最快的速度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，又用手隨便抓了抓滿頭的白髮，推開了柴房的門。
小燕子站在院子裡，揹著一個竹簍，頭上插著一根素銀簪子。
永琪一眼就看見了。
那根他昨天送出去的、最便宜的銀簪子，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別在她烏黑的髮間。晨光打在上面，泛著一層柔和的光。
他的心跳，猛地快了兩拍。
小燕子被他盯得不自在，伸手摸了摸頭上的簪子，硬聲硬氣地解釋：“你別多想。我就是覺得，花錢買來的東西，不戴浪費。”
永琪笑得眉眼都彎了：“嗯，不浪費。”
“笑什麼笑！走了！”小燕子瞪了他一眼，轉身就往院子外走。
永琪跟上去，目光落在她頭上的銀簪子上，怎麼也挪不開。她走得很快，背影在晨霧裡一搖一晃，像一隻抖著翅膀的燕子。
從客棧到鎮上，一個時辰的路，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。
小燕子走在前面，步子邁得很大，像是故意要把永琪甩下。可每走出一段路，她就會藉著摘野花、繫鞋帶、整理竹簍的由頭，不著痕跡地放慢腳步。
永琪看破了，卻不敢說破。
他只覺得，這是他西個月來，走得最輕鬆的一段路。
到了喜洲鎮，小燕子輕車熟路地拐進了一條巷子，停在一家掛著“濟仁堂”招牌的醫館前。
“進去。”她朝裡面努了努嘴。
永琪抬頭看了看那塊舊匾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又髒又破的打扮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自己進去就行。你去集市上忙你的。”
小燕子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雙手環胸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：“你自己進去？你會跟大夫說你的傷情嗎？你會說你扛了五十筐魚嗎？你會說你昨晚上傷口又滲了一夜的血嗎？”
永琪語塞。
她全知道。
她什麼都知道。
“進去。”小燕子又重複了一遍，這次語氣更重了幾分。
永琪不再掙扎，乖乖地走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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