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琪是看著小燕子屋裡的燈滅的。
天還沒亮，他就從柴房裡出來了。胸口的傷昨晚又滲了血，紗布和裡衣黏在一起，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針在肉裡攪。可他沒工夫管這些。他要去鎮上。早一點去，活好找。
從客棧到鎮上，腳程快的話，要一個時辰。
永琪走了將近兩個時辰。
他的傷還沒好透，走一段就要停下來歇一歇。蒼山腳下晨霧濃重，溼氣鑽進骨頭縫裡，疼得他首冒冷汗。可他還是到了。
鎮子叫喜洲，不大，沿著洱海邊上鋪開。天剛亮，碼頭己經熱鬧起來，漁船靠岸，搬運工人們光著膀子，喊著號子，把一筐筐魚蝦從船上往岸上抬。
永琪走過去，找到了管事的工頭。
“想找活幹？”
“是。”
工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面前這個男人，雖然又瘦又狼狽，可那雙手白白淨淨，身量也不像常年幹活的人。
“你會什麼？”
“什麼都能幹。”永琪說。
工頭嗤笑一聲：“你這身子骨，扛得動嗎？我們這兒最輕的活，一筐魚也有七八十斤。你瞧你這臉色，白得跟紙一樣，別搬兩趟就暈了，還得我倒貼藥錢。”
永琪沒說話，走到一筐魚前，彎下腰，雙手扣住筐沿，一使勁，把魚筐扛到了肩上。
他胸口的傷口，像被硬生生撕開了一樣。
汗水瞬間就溼透了衣裳。
“能扛。”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穩得不像話。
工頭看了他兩眼，擺擺手：“行吧，一趟一文錢。幹就幹，不幹滾蛋。”
一趟一文錢。
一筐魚從碼頭扛到鎮上的集市，少說有一里地。他得扛整整五十趟，才攢得夠買一根門軸的錢。
永琪沒有猶豫。
從早上到正午，他一趟一趟地扛。肩膀磨破了皮，脖子上青筋暴起，胸前的衣裳早被血浸透了，分不清是血還是汗。碼頭上的人來來往往，時不時有人指指點點。
“哪來的白頭髮？年紀不大，頭髮全白了。”
“瞧著像哪家的公子哥兒落魄了。”
“公子哥兒？公子哥兒會來扛魚？怕是犯了事逃出來的吧。”
永琪全都聽見了。
他沒吭聲，只是把魚筐扛得更穩，走得更快。
到後來，他的腿在打顫，視線開始模糊，喉嚨裡泛著腥甜。可他不敢停。他怕一停，就再也起不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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