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呢？”小燕子打斷他，聲音忽然拔高，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發出嘶鳴，“你走了，我留在這裡，夜夜想著你在那個地方，會不會被他們扣下，會不會被他們逼著做你不願意做的事，會不會又冒出十個八個知畫來！永琪，你是想讓我再死一次嗎！”
最後那句話，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抽在永琪臉上。
他的臉，刷地就白了。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，我……”
“你不是這個意思？”小燕子逼上前一步，眼淚己經在眼眶裡打轉，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，“那你是什麼意思？你覺得我小燕子會躲？我告訴你，我死過一次的人，我什麼都不怕。你一個人去，要是被老佛爺關起來，逼你回來，我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！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轉身，去牆角抓起永琪早就收拾好的那個舊包袱，緊緊攥在手裡。
“永琪，你聽著。”她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，像用刀把每個字都刻進他心裡，“你要是敢一個人回紫禁城，我小燕子，從此再不認識你。”
永琪伸出去的手，僵在半空。
“我說到做到。”小燕子的聲音冷得可怕，可她的眼淚，終於忍不住，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，“你走，我轉身就離開大理。我讓你這一輩子，再也找不到我。我小燕子，說到做到，你信不信？”
永琪當然信。
他看著她，像看著一場他親手點燃、又無法撲滅的大火。
“燕子……”他的嗓子澀得幾乎發不出聲。
“要回，一起回。”小燕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將他往屋裡拽。她的力氣大得驚人，像是把所有的不安和害怕都化成了拽他的力氣。
她把他拽進屋裡，按在床邊坐下，然後把包袱塞進他懷裡。
“你記住，我小燕子，從來不怕那個吃人的地方。”她站在他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臉上全是淚，眼睛裡卻燒著一團火，“我怕的是你一個人回去，然後又被他們變成那個會握別的女人的手、會看著我流血的五阿哥。”
永琪坐在那兒，懷裡抱著包袱，像被人用滾燙的鐵水從頭頂澆下來，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痙攣。
他慢慢站了起來。
包袱從他懷裡滑落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他伸出手，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裡。
很用力，很用力。
“燕子。”他的唇貼著她的發頂，聲音又顫又啞，像從身體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，“你跟著我，哪兒都跟著我。回紫禁城，我們也一起回。要生一起生，要死一起死。我再也不會把你一個人丟下了。”
小燕子在他懷裡沒有動。
過了很久，她才抬起手，抓住他後腰的衣裳，攥得死緊，像攥著這世間最後一根不會斷的繩子。
“你要是再敢把我丟下。”她的聲音悶在他懷裡，又低又啞，還帶著哭腔，“我就把你那十七針的傷口，重新撕開，再縫一遍。”
永琪笑了，眼睛裡卻全是淚。
“好。”他啞聲應道，“隨你怎麼撕。”
清晨的陽光，從窗格里斜斜地打進來，落在兩個相擁的人身上。院子裡，雞群開始撲騰，小五子起來生火，炊煙裊裊地升起來，在晨風裡散成淡淡的薄紗。
蕭劍站在院門外，揹著兩把刀，遠遠地看著這扇敞開的門，沒有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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