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的日子定在八月初六。
小燕子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交代客棧的事。小五子跟著她裡裡外外走了三遍，柴米油鹽放哪兒，雞圈幾天打掃一次，老主顧賒的賬怎麼收，哪間屋子的窗戶插銷鬆了，事無鉅細，全塞給了小五子。
“老闆娘，你又不是不回來了，交代得跟託孤一樣。”小五子吸了吸鼻子，嘴上逞強，眼圈卻紅了。
小燕子敲了他腦門一下：“你才託孤。給老孃把客棧看好了。等我回來，要是少了一隻雞，少了一罈酒，我扒了你的皮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小五子捂著腦門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永琪站在院子裡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。他知道，這家客棧，是小燕子從紫禁城逃出來之後，用血和淚一磚一瓦搭起來的。每一根門柱，每一塊青磚，都刻著她的骨氣。讓她離開這裡，等於讓一隻燕子離開它築了三年的巢。
可她還是決定走。
為了他。
“永琪，你發什麼呆？馬備好了沒有？”小燕子從堂屋探出頭，臉上又恢復了那副風風火火的模樣。
“備好了。”永琪應道。
“那你再去把行李檢查一遍。乾糧、水囊、藥包，一樣都不能少。北上的路不好走，尤其是進了首隸，天涼得早。”
永琪點頭，轉身去馬廄。走了幾步，他又回頭。
“燕子。”
“幹嘛？”
“明天要走，你今晚……不去一趟土司府？”
小燕子的手，在圍裙上不自覺地蹭了一下。
“去。不過不是跟他道別。是去把之前借他的馬具還了。”她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像在說去隔壁村買把青菜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永琪說。
“不用。”小燕子拒絕得乾脆，“他那個人，見你一次跟你打一次。你頭上的傷還沒好透，我可不想再送你去一趟醫館。”
她說完，轉身進了屋。
永琪站在院子裡，看著她的背影，沒有追上去。
傍晚時分，小燕子一個人去了土司府。
她騎著一匹矮腳青驄馬，沿著洱海邊的小路走了半個時辰。土司府建在半山腰上，遠遠看去，飛簷翹角，氣勢恢宏。守門的兵丁認出了她，笑著招呼：“雲燕姑娘來了！世子出門了，要過些日子才能回來。”
小燕子翻身下馬，把馬具卸下來交給兵丁，又託他轉交一封信。
“不用等世子回來。我要出一趟遠門，歸期不定。等他回來，你把信給他就行。”
兵丁接過，遲疑道：“那姑娘你……要不要進來坐坐？這天快黑了。”
“不了。”小燕子回頭，朝洱海的方向看了一眼，“家裡還有人等著。”
她重新翻身上馬，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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