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整個大廳幾十號人齊齊在恐懼中憋死自己的場面，他幹了三十年仵作，頭一回碰上。
這些人死前的表情像是被同一種恐懼攥住了喉嚨，
一根無形的繩子勒著他們每一個人的脖子，越勒越緊，
直到最後一口氣斷了，那繩子才鬆開。
可勒痕在脖子上找不著。
恐懼本身成了兇手。
大廳旁邊的副廳裡，縣衙的人發現了五個活人。
都是趙府的侍女，幾個人縮在牆角瑟瑟發抖。
被人拉出來的時候，她們已經不會正常說話了，嘴裡翻來覆去地念著幾個詞：
紅衣鬼……水……鬼打牆……出不去……跑……跑不掉……
紅衣鬼三個字像三顆冰珠子滾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有人下意識地往門口退了兩步。
後來公差們在趙府後院的花圃旁邊發現了一間地窖。
窖裡關著七個年輕女子，衣裳襤褸，面黃肌瘦，有的腿上還有繩子綁過的淤痕。
她們被救出來的時候大多已經站不穩了，被公差們半攙半抱地抬出了地窖，
見了天光之後愣了好一陣，忽然齊齊哭了出來——
整個趙府被翻了個底朝天。賬房裡找出了厚厚幾摞借據和地契，
上面的字跡和印鑑清清楚楚地證明了趙家這些年是如何強佔田產、逼良為娼、橫行霸道的。
綢緞莊的賬冊上也記得明明白白——那些被人拿命換來的銀錢，
一錠錠地流進了趙家的私庫。
訊息傳出去之後，鎮子北邊來了個遊方的道士。
他在趙府門前的石階上站了站，往門裡望了一眼，捋了捋下巴上稀稀拉拉的鬍子，
說了句厲鬼滅門，怨氣沖天，業債已清，再無餘殃，便拄著竹杖走了，頭也沒回。
之後縣老爺接手了趙家的所有產業，按規矩給上面上供了一大部分，
給下屬也打點分了分，剩下的也足夠自己吃了個肥美。
而趙府再沒人敢接手。
門板就這麼敞著，院裡的荒草一個秋天便躥了半人高。
秋雨落在那些無人打掃的青石板上，把門檻內外的幾道溼痕沖刷得乾乾淨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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