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步子很慢，朝玄奘走來的時候，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卻亮著一層光。
“聖僧。寡人……寡人是烏雞國真正的國王。”
玄奘的眉心微微一動，沒有打斷他。
那遊魂在井底之下被困了太久，話一開口便像決堤的水一樣湧出來。
他告訴玄奘，當初那個自稱全真道士的國師如何用一場雨騙取了他的信任，
如何與他稱兄道弟、出入同輦，如何在一次同遊御花園時將他推入了那口枯井。
遊魂說著，雙膝一彎，竟在虛空中跪了下去
“求聖僧幫寡人揭穿那個妖怪。寡人不要王位，不要江山，只求一個公道。那妖怪不除，我死不瞑目。”
玄奘伸手虛虛一託，將那遊魂從地上扶了起來。
他的神念在那張寫滿了痛苦和渴求的臉上停了一息，然後輕輕點了點頭。
夢散了。
玄奘睜開眼的時候，牢房裡依舊一片昏暗。
他偏過頭去，看見孫悟空正靠在牆邊，一隻腳搭在另一條腿上，金睛半睜半閉，
像是在打盹，又像是在等他。
玄奘沒有急著說話。
他先抬手在牢房四角各點了一下，佈下一層隔音的禁制，
然後才低聲喚醒了豬八戒和沙悟淨。
豬八戒翻了個身，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嘟囔著“大半夜的幹什麼”，
被沙悟淨拍了一下後腦勺才徹底清醒過來。
四個人在黑暗中圍坐成一圈，玄奘將方才夢中所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豬八戒聽完，過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：
“好傢伙，那龍椅上坐的是個妖怪？那真正的國王在井底下泡了快一年？”
沙悟淨沒有說話，只是眉頭擰得更緊了些。
孫悟空卻沒有絲毫驚訝。
他伸了個懶腰，然後偏過頭看著玄奘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
“師父，那假國王，俺老孫進殿第一眼就看出來了。”
玄奘看著他，微微眯了一下眼：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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