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臉色一沉，沒接話。
李嬸卻自顧自地繼續說：“要我說啊，有些東西，光躲是沒用的。得送！得找個厲害的法師，做場法事，把那‘東西’請走，或者……打得它魂飛魄散！不然啊，怕是要纏上你孫女，吸她的陽氣，借她的身子還魂呢！”
“還魂”兩個字像兩根冰錐，狠狠扎進我心裡。我想起鏡子裡那個梳頭的“我”，那個怨毒的笑容……難道，“她”不僅僅是想嚇唬我，而是想……佔據我的身體？
李嬸走後，我明顯感覺到奶奶的態度動搖了。她看著我的眼神，充滿了掙扎和痛苦。
那天晚上，奶奶沒有貼符，也沒有唸咒。她只是坐在床邊，拉著我的手，一遍遍摩挲著，老淚縱橫：“囡囡，奶奶對不起你……奶奶沒辦法了……”
我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：“奶奶，怎麼了？你要做什麼？”
奶奶沒有回答，只是哭。最後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擦乾眼淚，眼神變得決絕而冰冷：“不能再等了！必須今晚就解決！”
深夜，子時三刻。
奶奶沒有讓我跟她睡，反而把我帶回了那間鎖起來的房間門口。她手裡端著一碗渾濁的水，水裡泡著幾根針和一把小剪刀。
“奶奶，你要幹什麼？”我驚恐地問。
“囡囡，別怕，”奶奶的聲音異常冷靜，甚至帶著一絲殘忍，“‘她’不是喜歡梳頭嗎？不是想借你的身子嗎？奶奶今晚，就徹底絕了‘她’的念想！”
她猛地推開房門！
房間裡，那面梨花木鏡在慘白的月光下，泛著幽冷的光。鏡面上，似乎蒙著一層水汽，水汽中，隱約映照出一個模糊的、穿著舊式衣服的女人身影，正背對著我們，一下一下地梳著頭！
“婉娘！”奶奶厲喝一聲，將手中的碗猛地朝鏡子潑去！
“嘩啦！”
腥臭的水潑在鏡面上，裡面的女人身影猛地一顫！
緊接著，讓我永生難忘的恐怖一幕發生了！
奶奶像變了一個人，臉上佈滿猙獰，她衝到我身後，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冰冷的、生鏽的剪刀！
我還沒反應過來，就感到頭皮一陣劇痛！
“啊——！”我慘叫起來。
奶奶不是在攻擊鏡子裡的“婉娘”，她是在剪我的頭髮！她用那把生鏽的剪刀，瘋狂地絞斷我的長髮！
“斷了你的念想！看你還怎麼借身還魂！”奶奶一邊剪，一邊歇斯底里地嘶吼著，眼神瘋狂而渾濁，“毀了這身子，看你還怎麼要！”
我拼命掙扎，哭喊，但奶奶的力氣大得驚人。頭髮紛紛揚揚地落下，像黑色的雪花。我看著鏡子裡，那個被奶奶挾持著、正在被剪掉頭髮的、驚恐扭曲的自己，而鏡中那個模糊的婉娘身影，不知何時轉過了身，她看著這場發生在現實中的暴行，臉上露出的，不再是怨毒，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、詭異的悲傷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了。
根本沒有什麼借身還魂！至少，婉孃的怨靈，或許只是想重複生前的行為，並未真正想害我性命！
真正黑暗的，是人心！是奶奶內心深處，對那個“美麗災星”婉孃的恐懼和厭惡，早己扭曲成了偏執的殺意！她害怕婉娘，更害怕我——她年輕的、擁有生命的孫女，會成為婉娘那樣的“禍水”，或者被“禍水”沾染！所以她要用這種最極端、最殘忍的方式，毀掉我身上可能被“依附”的“美”，來求得她內心虛假的安寧！她不是在救我，她是在滿足她自己被恐懼吞噬的私慾！
李嬸的慫恿，不過是給了她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！
剪刀的冰冷和頭皮的刺痛，遠不及我心中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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