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感官剝奪
“七十二小時，三萬塊。想想吧，林默，這夠你付清下個季度的房租，還能讓你那臺破電腦退休了。”
王胖子，我那個滿腦子都是投機主意的發小，唾沫橫飛地在我面前比劃著。他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找到了這個名為“深層意識探索”的實驗專案，報酬高得離譜，要求卻簡單得令人起疑——在絕對黑暗和寂靜的環境中，獨自待上七十二小時。
“絕對黑暗？寂靜？這有什麼難的？”我嘴上逞強，心裡卻有些打鼓。作為一個自由插畫師，我習慣了晝夜顛倒和獨處，但“絕對”這個詞，總帶著點不祥的味道。
“放心！”王胖子拍著胸脯，肥肉亂顫，“我打聽過了，是‘創視科技’旗下的正規研究機構，手續齊全。就是研究人在極端感官隔離下的心理和生理反應，簽了協議，有完善的監控和醫療保障。說白了，就是進去睡三天覺，錢就到手了！”
創視科技，這個名字我聽過，業界巨頭，以研發前沿感官裝置聞名。這讓我稍微安心了點。
最終，貧窮戰勝了那點微不足道的不安。我按照王胖子給的地址，找到了市中心那棟不起眼的灰色大樓。接待我的是一位穿著白大褂、表情冷淡的年輕女研究員，她自稱李博士。
她帶我穿過幾條幹淨得反光、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走廊，進入一間準備室。流程很正規，簽了一大堆免責協議和保密檔案，檢查了身體，收走了手機、手錶等所有個人物品，連衣服也換成了統一的、質地柔軟但毫無特色的灰色棉質實驗服。
“實驗期間，你將處於我們特製的‘靜滯艙’內。”李博士用她那沒有起伏的語調解釋，“艙內模擬的是零光、零聲、零觸感的環境。我們會透過靜脈注射為你提供必要的營養和水分，並即時監測你的生命體徵。如果有任何極度不適，你可以按下手邊的緊急呼叫按鈕。但請注意，一旦提前終止，報酬將按比例扣除，且低於總額的百分之十。”
她遞給我一個類似老人呼叫器的簡陋裝置，上面只有一個碩大的紅色按鈕。
“記住，無論看到什麼，聽到什麼，感覺到什麼，那很可能都是你的大腦在感官剝奪狀態下產生的幻覺。保持冷靜，盡力分辨真實與虛幻，是實驗的一部分。”她最後補充道，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地掃了我一眼。
然後，我被帶進了“靜滯艙”。
那是一個純白色的、蛋殼狀的房間，不大，但異常簡潔。中間放著一張符合人體工學的躺椅，觸感柔軟冰涼。房間裡沒有任何多餘的物件，牆壁、天花板、地板都是一種啞光材質，似乎能吸收光線和聲音。
我按照指示躺下。李博士將一根預留針頭埋進我的手臂，連線上透明的軟管。
“準備好了嗎？”她問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點了點頭。
她走到艙門邊，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幾下。
“實驗開始。七十二小時倒計時，啟動。”
艙門無聲地滑攏、密封。緊接著，我聽到一陣極其輕微的排氣聲，彷彿艙內的空氣被抽走又置換。
然後，是光。
頭頂柔和的光線，肉眼可見地、迅速地黯淡下去，不是關閉，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般，最終歸於徹底的、純粹的黑暗。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黑，黑得連自己眼皮下的光斑都消失了，黑得彷彿失去了“視覺”這個概念。
幾乎同時，耳邊那細微的機器執行聲、自己的呼吸聲、甚至血液流動的嗡嗡聲，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。絕對的寂靜降臨了。不是安靜，是死寂，連耳鳴都詭異地消失了。
我試著動了動手指，身下躺椅的觸感也變得模糊不清，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。一種輕微的、令人舒適的失重感包裹了我。
感官剝奪……開始了。
時間感是第一個失控的。
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，秒、分、小時失去了意義。我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，可能是幾分鐘，也可能是幾個小時。最初的階段還算平靜，我甚至有點昏昏欲睡。但大腦顯然無法長時間忍受這種“空無”，它開始自己製造“內容”。
先是一些雜亂無章的色彩斑點在我眼前的黑暗中爆炸，像是抽象畫。接著，耳邊開始出現極其微弱的、類似收音機調頻時的白噪音，斷斷續續。
我記著李博士的話，告訴自己，這是幻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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