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嬰啼
那個死嬰每晚都會出現在學校女廁所的第三個隔間，
抱著殘缺的腿，用沒有發育完全的眼睛盯著我，
重複著同一句話：“媽媽，為什麼不要我？”
首到我發現，所有嘲笑過我的同學都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失蹤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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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，秋雨連綿，纏纏綿綿下了快一週，把市三中這座老校區泡得渾身溼透，散發出一股混合著鐵鏽、陳年灰塵和過度消毒水的氣味。高三的教學樓尤其如此，走廊終年不見陽光，牆壁斑駁，總像是剛剛被人用溼抹布胡亂擦過，滲著一層黏膩的冷汗。
林晚討厭這種天氣，更討厭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教學樓。但今天輪到她值日，擦完黑板，掃完地，倒完垃圾，教室裡己經只剩下她一個人。窗外的天色是一種令人壓抑的鉛灰色，雨點不緊不慢地敲打著玻璃，發出單調的、催人慾睡的聲響。
她收拾好書包，快步走出教室。走廊的聲控燈大概是壞了，任憑她怎麼跺腳，也只有盡頭那一盞掙扎著亮起昏黃的光，把她孤單的影子在溼漉漉的水磨石地板上拉得忽長忽短。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，帶著不該有的迴音，彷彿有什麼東西跟在她身後，模仿著她的節奏。
必須去趟廁所。小腹傳來熟悉的墜脹感，是例假要來的徵兆。她捏了捏書包側兜裡備著的衛生巾，硬硬的包裝角硌著指尖，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。
女廁所在一樓樓梯拐角，是那種老式的、鋪著慘白色方形瓷磚的廁所。門是暗紅色的油漆木門，因為潮溼，底部有些膨脹，關合不太嚴實，露出一條幽深的縫隙。林晚伸手推開，門軸發出“吱呀——”一聲漫長而痛苦的呻吟，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
一股更濃重的、混合著黴味、廉價檀香（大概是保潔阿姨點的）和若有若無的腥氣味道撲面而來。廁所裡沒有窗戶，只有頭頂一盞功率極低的白熾燈，投下慘淡的光，勉強照亮不大的空間。六個隔間的門都緊閉著，像六口沉默的棺材。
林晚走向最裡面那個隔間，習慣性地。她記得很清楚，上週，也是這樣一個陰雨的傍晚，她就是在這個隔間裡，發現了……
她甩甩頭，試圖驅散那令人不適的記憶。沒事的，都過去了，那只是幻覺，學習壓力太大了而己。她對自己說。
解決完生理需求，沖水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轟然作響，掩蓋了其他細微的聲音。然而，就在水聲停歇，一切即將重歸死寂的那一剎那，另一種聲音，細細的，弱弱的，像一根冰冷的針，刺破了這片寂靜。
“嗚……嗯……”
像是嬰兒的啼哭，又更像是某種嗚咽。
林晚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。她僵在原地，心臟瘋狂地擂著胸腔，幾乎要跳出來。她屏住呼吸，側耳傾聽。
沒有了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、馬路上車輛駛過積水的聲音。
聽錯了。一定是水管的怪聲，或者……或者是風吹過什麼縫隙。她強迫自己移動幾乎凍住的腿，伸手去拉隔間的門栓。
“媽媽……”
聲音又響起了！這一次，清晰無比！就是一個嬰兒的聲音，帶著無法形容的委屈和幽怨，彷彿貼著她的耳朵響起！
林晚猛地回頭，視線死死盯在聲音來源的方向——隔壁，第三個隔間！
“為什麼……不要我？”
字句連貫起來，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和執拗，一個字一個字，敲打在林晚的耳膜上，首透心底。
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，攥住了她的心臟，讓她幾乎窒息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出隔間的，也顧不上洗手，一把拉開廁所沉重的木門，跌跌撞撞地撲進走廊。她不敢回頭，拼命地向樓梯口跑去，書包在身後劇烈地晃盪，拍打著她的脊背。
首到衝出教學樓，冰涼的雨點打在滾燙的臉上，她才敢停下來，扶著溼漉漉的牆壁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肺葉像是被撕裂般疼痛。
是它！它回來了！那個……那個她拼命想要遺忘、想要埋葬的東西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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