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的雙手垂在身側，手臂首挺挺的，隨著跳躍的動作輕微擺動。褲腿和袖口都紮緊了，腳上穿著草鞋。
而在這些黑影的最前面，走著一個人。
一個活人。
他穿著青布長衫，頭上也戴著斗笠，手裡拿著一個銅鈴。每走幾步，他就搖一下鈴鐺。
“叮……叮……叮……”
鈴聲清脆，在雨夜中迴盪。
隨著鈴聲，後面的七個黑影就整齊地跳一步。
我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趕屍。
湘西趕屍。我只在書裡和電影裡看過的東西，此刻活生生地出現在我眼前。
那七個貼著臉符的黑影，是屍體。前面搖鈴的，是趕屍人。
他們正沿著這條古道，朝客棧的方向而來。
我想起阿公留下的那本《客棧規訓》，想起楊老司的警告，想起“夜不閉戶”的規矩。
原來這規矩，是為了這個。
客棧的門開著，是為了讓趕屍的隊伍能夠通行無阻，在夜裡有個歇腳的地方？
可為什麼不能開門？如果是為了讓他們歇腳，不是應該開門迎接嗎？
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”
隊伍己經快到客棧門口了。
趕屍人走在最前面，他在客棧門前停了下來，轉過身，面對後面的七具屍體。
他舉起銅鈴，搖了三下。
“叮！叮！叮！”
鈴聲落下的瞬間，七具屍體同時停止了跳躍，首挺挺地立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雨還在下，細密的雨絲在夜色中閃著微光。趕屍人站在雨裡，斗笠壓得很低，我看不清他的臉。他就那麼站著，似乎在等待什麼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我躲在窗後，一動不敢動，連呼吸都屏住了。心臟在胸腔裡狂跳，震得耳膜嗡嗡作響。
他在等什麼？等我去開門？
可規矩是“聞聲不開門”啊。
就在這時，趕屍人動了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斗笠下的臉轉向客棧的方向。雖然隔著雨幕和夜色，但我能感覺到，他的目光正投向客棧敞開的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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