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壽衣（上1）
一、店鋪
老街是這座城市的最後一片舊城區，窄窄的青石板路兩旁，密密麻麻擠著各種店鋪：老字號的糕點鋪、開了幾十年的裁縫店、賣香燭紙錢的冥器鋪子。大多數店鋪都透著一股子慵懶的舊時光氣息，只有一家例外。
“福澤壽衣”，店面不大，兩開間的門臉，黑漆的木門常年半掩著，門口掛著一塊己經褪色的牌匾，隸書字型，描著金邊，但那金色早己斑駁脫落，只剩下些許暗淡的痕跡。店門兩邊的玻璃櫥窗上貼著泛黃的紙，從外面看不見裡面，像一雙閉著的眼睛。
李默第一次注意到這家店，是在一個雨夜。
那天他在公司加班到很晚，錯過了末班車，只好抄近路穿過老街回家。雨下得不大，但綿綿密密，路燈昏黃的光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破碎的光影。走到老街中段時，他腳下一滑，差點摔倒。站穩後抬眼，正好看見了“福澤壽衣”的招牌。
店門居然開著一條縫，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。
鬼使神差地，李默湊近了些，透過門縫往裡看。
店裡很整潔，靠牆的木架上整齊地疊放著各種顏色的布料，深藍的、黑色的、暗紅的，大多是素色，只有少數幾件繡著簡單的花紋。屋子中央擺著一張老式木質櫃檯，檯面上放著一把算盤、一個賬本，還有一盞綠色的檯燈。
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人。
老人看起來七八十歲，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，戴著一副圓框眼鏡，正低著頭縫製著什麼。他的手指很瘦，骨節分明，但動作異常靈活，針線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，一針一線，不疾不徐。
也許是感受到了門外的目光，老人突然抬起頭。
西目相對。
李默心裡一驚。老人的眼睛很亮，銳利得像能看透人心，完全不像他這個年紀應有的渾濁。
“需要什麼嗎？”老人的聲音沙啞，但吐字清晰。
“不、不用，我路過。”李默趕緊說，轉身就要走。
“雨天路滑，進來坐坐吧，等雨小些再走。”老人卻說。
李默本想拒絕，但雨確實越下越大了，身上己經溼了大半。猶豫了一下，他還是推門走了進去。
門在身後輕輕合上，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和溼氣。店裡很安靜，只有老人手中針線穿過布料的窸窣聲，還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——陳年布料的氣味，混合著樟腦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香料，不刺鼻，但讓人莫名地感到壓抑。
“坐。”老人指了指櫃檯前的一把椅子。
李默坐下，有些拘謹。他的目光在店裡掃視，最後落在了老人正在縫製的衣服上。
那是一套深藍色的壽衣，中式對襟，布料看起來很厚實，上面用銀線繡著雲紋。老人正在縫製領口，針腳細密均勻。
“這衣服……是給什麼人做的？”李默忍不住問。
老人手上的動作頓了頓，隨即又繼續：“該穿的人。”
這話說得含糊，李默不知道該怎麼接。他注意到，店裡的其他衣服都整齊地疊放著，只有這一套是攤開在櫃檯上的，好像特別重視。
“您是店老闆？”李默換了個話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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