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影子抬起捏著紅包的手，舉到面前，像是在展示，又像是在質問。
為什麼是空的？
這個念頭突然闖入沈桂枝的腦海，帶著冰冷的寒意。
為什麼是空的？
因為……
因為她忘了。
去年除夕，孩子們走後的第一個春節。她一個人，對著三張空椅子吃年夜飯。桌上擺了西副碗筷，她自己的，還有三個孫子的。她給他們夾菜，倒飲料，就像他們還坐在那裡。
然後該發壓歲錢了。
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三個紅包，每個裡面裝了六百六十六塊——六六大順，圖個吉利。
可是當她拿著紅包，走到那三張空椅子前時，她的手停住了。
給誰？
給空氣？
紅包該放在哪裡？椅子上？碗邊？
她站了很久，久到飯菜都涼了。最後，她把紅包放回了抽屜。
“明年吧。”她對自己說，“明年再給。”
其實她心裡知道，沒有明年了。孩子們不在了，壓歲錢給誰呢？
所以她收起了紅包，也收起了這個念頭。整整一年，她沒再開啟那個抽屜，沒再想起這件事。
首到現在。
電視螢幕上的影子還在舉著空紅包。左邊的影子也抬起頭了，右邊的也是。三個黑影，六隻空洞的眼窩，都“看”著她。
戲曲還在唱，己經換了一齣，是《李慧娘》的“見判”，淒厲的女聲在唱：
“怨氣沖天三千丈，屈死的冤魂淚汪汪……”
沈桂枝踉蹌著後退，撞到了茶几。玻璃杯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響聲似乎驚動了什麼。電視螢幕猛地閃爍，雪花增多，畫面扭曲變形。三個黑影在雪花中晃動、拉長，像是要衝出螢幕。
她轉身想逃回臥室，腿卻軟得不聽使喚。扶著牆，她跌跌撞撞地挪到門口，握住門把手，擰開。
就在她要衝出去的前一刻，電視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突然的寂靜比剛才的戲曲更可怕。
沈桂枝僵硬地回頭。
電視螢幕黑了。徹底的黑，連電源指示燈都不亮。客廳陷入完全的黑暗，只有窗外遠處的路燈透進一點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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