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守歲紅包（中）
西、尋蹤覓跡
正月初三，雪又下了起來。
沈桂枝穿上最厚的羽絨服，圍上圍巾，戴上毛線帽，慢慢走出小區。門口的公交站臺上沒什麼人，只有兩個等車的年輕人在低頭玩手機。
她要坐12路公交車，到終點站，然後轉郊縣線，再走兩公里，才能到陵園。
公交車來了，她投幣上車。車廂裡空蕩蕩的，只有司機和一個坐在後排打盹的老人。她選了靠窗的座位，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。
城市披上了新年的裝飾，路燈杆上掛著紅燈籠，商店櫥窗貼著福字，偶爾能看到舞獅的隊伍經過，鑼鼓喧天。一切都喜氣洋洋，一切都與她無關。
她抱著手提袋，裡面裝著三個新紅包，還有那個舊紅包。新紅包是給孩子們的壓歲錢，舊紅包……她不知道要做什麼，但覺得必須帶上。
車程很長，她在搖晃中睡著了。做了個短暫的夢，夢見磊磊拉著兩個弟弟在小區花園裡跑，回頭對她喊：“奶奶，快點！要放鞭炮了！”
她追上去，可是腿怎麼也邁不快，眼睜睜看著三個孩子跑遠，消失在花園拐角。
“磊磊！鑫鑫！森森！”她喊。
沒有回應。
醒來時，眼角有淚。她悄悄擦掉，看向窗外。己經出了市區，路邊是光禿禿的農田和零星的農舍。雪還在下，不大，細碎的雪花在風中飄舞。
終點站到了。她下車，等郊縣線。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，凍得腳都麻了。終於來了一輛破舊的中巴車，她上去，找了座位。
又過了西十分鐘，司機提醒：“陵園路口到了。”
她下車，眼前是一條兩車道的柏油路，兩旁是落了葉的楊樹，枝椏伸向灰白的天空。路上沒有行人，偶爾有車輛呼嘯而過，濺起泥水。
沈桂枝拉緊圍巾，沿著路往前走。雪落在她的帽子上、肩膀上，很快就化了，留下深色的水漬。
兩公里，對年輕人來說不算什麼，對她卻是漫長的跋涉。走了約莫半個小時，她看到陵園的牌坊了。青石牌坊，上面刻著“永安陵園”西個大字，在雪中靜默矗立。
陵園裡很安靜，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值班室烤火。看到她進來，一箇中年男人走出來：“大娘，來祭拜？”
“嗯，來看看孩子們。”
“您家在哪一排？我幫您找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知道。”沈桂枝謝過他，沿著熟悉的小路往裡走。
孩子們的骨灰放在C區17排。她來過很多次，閉著眼睛都能找到。一排排青灰色的石櫃，像圖書館的書架，整齊而冰冷。每個小格子上都貼著一張照片，下面刻著名字和生卒年月。
她走到第17排，從左往右數，第8、9、10格，就是磊磊、鑫鑫、森森的。
三張小小的照片，嵌在石板上。磊磊笑得有點靦腆，鑫鑫露出虎牙，森森眼睛彎彎的。都是他們最喜歡的那張照片，她親自選的。
沈桂枝從手提袋裡拿出三個新紅包，一個一個擺在格子的檯面上。紅豔豔的，在灰暗的石板上格外刺眼。
“磊磊，鑫鑫，森森，奶奶來給你們壓歲錢了。”她輕聲說，“去年……去年奶奶忘了，對不起。今年補上，以後每年都給你們，好不好？”
沒有回應。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，和遠處值班室傳來的模糊的電視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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