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水池上方有一面小圓鏡，平時用來刮鬍子或者整理頭髮。現在，鏡子裡映出的是那個長髮女人的背影，還有她梳頭的動作。
但李曉傑的位置，應該能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臉——如果他再往前半步的話。可是現在鏡子裡的那個角落，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。
不，不是黑暗。他眯起眼，努力分辨。
鏡子裡的那個角落，有一張臉。
一張驚恐的、扭曲的、熟悉的臉。
是他自己的臉。
李曉傑的呼吸停止了。他猛地低頭看自己——穿著睡衣，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什麼都沒有。又猛地抬頭看鏡子——鏡子裡，那個長髮女人還在梳頭，而鏡角那張驚恐的臉，正瞪大眼睛看著他。
兩張臉，一模一樣。
“啊——”他終於發出聲音，短促的、壓抑的驚叫。
梳頭的動作停了。
長髮女人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。
李曉傑想跑，但腿軟得幾乎站立不穩。他扶著門框，眼睜睜看著那個女人轉身。長髮遮住了她的臉，只能看到蒼白的下巴和同樣蒼白的嘴唇。
然後，她抬起了拿著梳子的手，指向李曉傑。
梳子是木質的，很舊，梳齒有些殘缺。梳子上溼漉漉的，滴著水，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。
李曉傑終於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，轉身就跑。他衝回房間，砰地關上門，反鎖，把椅子重新頂在門把下。然後背靠著門，大口喘氣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
剛才那是夢嗎？一定是夢。自己還在床上睡覺，剛才的一切都是噩夢。
他掐了自己一把，很疼。
不是夢。
他滑坐到地上，抱住頭。腦子裡反覆回放剛才的畫面：長髮女人的背影，鏡子裡的自己，那把溼漉漉的舊梳子。
過了很久，也許十分鐘，也許半小時，外面沒有任何聲音。水聲停了，腳步聲也沒有。整間房子恢復了死寂。
李曉傑慢慢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一條縫。外面天色還是黑的，路燈亮著，小區裡一個人都沒有。對面樓的窗戶都是黑的，只有一兩扇亮著微光，可能是夜燈。
他看看手機，凌晨3點22分。
離天亮還有很久。
他不敢再睡，坐在床上，開著燈，睜眼到天亮。
三 溼梳子
早上六點半，天開始矇矇亮。
李曉傑一夜沒閤眼，眼睛酸澀，頭昏腦漲。他仔細聽外面的動靜，一片安靜。又等了半小時，聽見隔壁房間開門的聲音，是林薇去衛生間洗漱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拉開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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