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曉傑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。他慢慢後退，想離開廚房。但門在他身後，無聲地關上了。
不是風吹的——窗戶關著。就是自己關上了。
他衝過去拉門，門把手紋絲不動。鎖上了？可是廚房的門沒有鎖，只有個簡單的球形把手。
“開門！”他用力拉，用肩膀撞。門像焊死了一樣，一動不動。
水聲變大了。不是滴水聲，而是嘩嘩的流水聲，像水龍頭開到最大。但水池裡並沒有水，水是從天花板上流下來的，像下雨一樣，很快就在地面積起一灘。
李曉傑回頭看，驚呆了。水流在空中改變了方向，不是垂首下落，而是順著某種看不見的斜面流動，匯聚到半空中，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。
一個女人的形狀。長髮，白裙，背對著他，坐在一把看不見的椅子上，對著水池上方的鏡子，緩緩梳頭。
梳子出現了。不是實物，而是由水構成的，透明，流動，但能清晰看到梳齒的形狀。她一下，又一下，梳著那頭水做的長髮。
李曉傑想叫，但發不出聲音。想動，但身體像被釘住。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水做的女人梳頭，看著水流順著她的“頭髮”滴落，在地面彙集成更大的水窪。
然後，她停住了。
緩緩地，緩緩地，轉過身來。
水做的臉一片空白，沒有五官。但李曉傑能感覺到，她在“看”他。然後，水臉上慢慢浮現出輪廓：眼睛，鼻子，嘴巴。
是他的臉。驚恐的，扭曲的，和那晚在鏡子裡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水做的女人抬起手，用那把水梳子指著他。嘴唇的位置，水波盪漾，形成一個模糊的口型：
“找……”
“什麼？”李曉傑終於發出聲音，嘶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梳……子……”
聲音很輕，像是水流聲的錯覺。但李曉傑聽清了。
“在哪？”他問。
水女人沒有回答。她的身體開始崩解，水流嘩啦一聲散開，灑了一地。天花板的漏水也停了，地面上的水迅速退去，像被海綿吸收了一樣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廚房門吱呀一聲，自己開了。
李曉傑癱坐在地上，渾身溼透，不知道是剛才的水，還是自己的冷汗。他大口喘氣，心臟狂跳。
剛才那是幻覺嗎？不，太真實了。地面是溼的，他的衣服也是溼的。而且，他手裡多了樣東西。
一把梳子。
木質的，很舊，梳齒殘缺。溼漉漉的，滴著水。
但不是早上的那把。這把更舊，梳身上有暗紅色的汙漬，像是乾涸的血跡。梳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字，被汙漬覆蓋，看不清。
李曉傑顫抖著手，把梳子拿到燈下仔細看。那個字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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