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劉和夥計對視一眼，眼神里都有些疑惑和擔憂，但也沒再多問。幹他們這行的，長途司機們有點奇奇怪怪的習慣或者秘密，太正常了。
“那……車快洗好了，你再坐會兒。”老劉拍拍他的肩膀，轉身繼續忙去了。
陳默踉蹌著走回休息室，重新坐下。熱水己經涼了。他雙手交握，放在膝蓋上，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。他能感覺到褲兜裡那個紙團的存在，像一塊燒紅的炭，又像一塊寒冰，緊緊貼著他的大腿。
他不敢再把它拿出來。
但那三行字，己經深深刻進了他的腦海，揮之不去。
別聽電臺。
是指《夜路心語》？那個讓他“看後視鏡”的緊急播報？寫下紙條的“他”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？知道那個白衣女人的幻影？這是在警告他，電臺的內容是假的，是誤導，甚至……是誘餌？
我才是真的。
誰才是真的？寫下紙條的“陳默”？那現在的“陳默”是誰？假的？什麼是真，什麼是假？是指那晚的經歷有真假？還是指……“陳默”這個存在本身，有真假？
最致命的是最後一句。
那天晚上，你根本沒有剎住車。
沒有剎住車？
什麼意思？
他明明剎住了。他清楚地記得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，身體被安全帶勒住的疼痛，車子斜停在路邊的搖晃，以及之後死一般的寂靜和恐懼。他剎住了。他停下了。他活下來了。
如果……如果沒有剎住呢？
會怎樣？
車子會衝出路邊？會翻車？會撞上什麼？會墜下懸崖？
就像……前年老鷹崖那輛車一樣？
一個冰冷刺骨、令人窒息的猜想，像一條毒蛇，悄然纏上了他的心臟。
不。不可能。
那是幻覺。是噩夢。是疲勞駕駛導致的暫時性精神錯亂。這張紙條……紙條怎麼解釋？自己的筆跡怎麼解釋？
也許是以前寫的？在某個神志不清的時刻，隨手寫下的胡話，然後掉進了座椅縫裡，自己忘了？一週前的驚嚇之後，潛意識作祟，寫出了這些字？
這個解釋蒼白無力。他自己都無法相信。字跡很新，墨跡雖然洇開，但絕不像是寫了一年半載的樣子。而且，他沒有任何關於寫過這樣一張紙條的記憶。
“陳哥，車好了！”老劉在窗外喊道。
陳默渾身一激靈，猛地站起來。動作太大，帶倒了椅子，發出哐噹一聲響。老劉和夥計都看了過來。
“哦……好，好了。”他語無倫次，匆匆付了錢，甚至沒仔細看清洗過的車，就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室。
關上車門，熟悉的、帶著清洗劑香味的氣息包裹了他。駕駛室乾乾淨淨，座椅縫隙裡的陳年灰塵和碎屑都被清理了，玻璃鋥亮。一切煥然一新。
除了他褲兜裡那張皺巴巴的、帶著溼泥的紙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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