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紙紮貢品（二）
她的目光落在紙人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上，食指指尖那點暗紅色，此刻看起來格外刺眼。
門鈴突然響起，把兩人嚇得跳起來。
透過貓眼，林晚照看到一個穿著深藍色對襟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外。男人約莫五十歲，面容瘦削，眼神銳利，手裡提著一個老式的黑色手提箱。
“誰？”林晚照隔著門問。
“鄙姓陳，陳記紙紮鋪的。”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，“林小姐，有些事需要和你談談，關於你祖父林守義，以及你們收到的……東西。”
林晚照猶豫了一下，打開了門。男人走進來，目光徑首落在鞋櫃上的紙人上，表情凝重。
“果然開始了。”他低聲說，然後轉向姐妹倆，“我叫陳默，陳靈巧是我的曾祖父。六十年前，你祖父林守義曾在我曾祖父的紙紮鋪‘靈巧齋’當學徒。”
林晚照心中一凜：“你知道那件事？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陳默放下手提箱，從裡面取出三炷香，點燃後插在紙人面前的米碗裡，又用一張黃紙符在蠟燭上點燃，繞著紙人揮了三圈。紙人毫無反應，但林晚照覺得屋內的陰冷感似乎減輕了一些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林曉問。
“暫時的安撫。”陳默收起灰燼，“這東西叫‘索命紙人’，是一種很邪門的法術。用特定生辰八字的人的血脈為引，紮成人形，點睛開光後，就成了介於陰陽之間的存在。它會不斷索取供奉，如果得不到滿足，就會……”
“就會怎樣？”
“就會索取它標記之人的魂魄。”陳默看著姐妹倆，“你們祖父當年犯了大忌，接了一單不該接的生意。客人用自己夭折的兒女的生辰八字訂製紙人，但實際上，他用了你們父親和叔叔的生辰——這兩個八字與他子女的八字相合，但更重要的是，這兩個孩子都還活著。”
林晚照感到渾身發冷：“用活人的生辰八字做紙人？為什麼？”
“為了‘替死’。”陳默說，“那客人的兒女是橫死的，怨氣很重，在下面不得安生。他聽信邪術，想找兩個八字相合的生人做替身，讓紙人代替他的兒女承受怨念，而他的兒女就能順利投胎。但這種方法需要活人的魂魄氣息，所以必須用活人的生辰，並且要取得他們的貼身物品或血液作為媒介。”
“爺爺知道嗎？”
“起初不知道。客人只說需要一對童男童女紙人，要做得精緻，用於祭祀早夭的兒女。你祖父和曾祖父連夜趕工，紙人做成後，客人很滿意，付了重金。”陳默嘆了口氣，“但紙人燒掉後的第七天，怪事就開始了。曾祖父夜夜做噩夢，夢見兩個紙人站在床前哭。又過了七天，曾祖父暴斃，紙紮鋪莫名起火，所有東西燒得精光。你祖父僥倖逃生，但從此被纏上了。”
“那兩個紙人不是燒了嗎？”林曉問。
“紙人的形體燒了，但‘靈’還在。”陳默說，“它們己經接受了你們父親和叔叔的生辰供奉，就認定了這兩個目標。你祖父後來找到我父親——那時我父親也是個紙紮匠，求助破解之法。我父親告訴他，唯一的辦法是找到當年那個客人，取回紙人的殘骸做法事超度。但客人早己不知所蹤。”
“所以爺爺就自己紮了兩個小紙人，寫上爸爸和叔叔的名字？”林晚照想起老宅找到的那兩個小紙人。
陳默點頭：“那是權宜之計，做一個替身的替身，希望能騙過那兩個紙靈。但這方法只能暫時緩解，無法根除。你祖父將它們供在家裡，每年祭祀，用香火安撫，才勉強保住了你們父親和叔叔的性命——雖然你們叔叔還是夭折了，但至少你們父親活到了成年。”
“那為什麼現在又開始了？”林曉問，“爺爺己經去世了，誰在繼續這個……詛咒？”
陳默的表情變得很奇怪：“因為六十年一輪迴的丙午年又到了。這種邪術有一個週期，每六十年會重新‘啟用’。今年是丙午年，距離當年正好六十年。而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姐妹倆：“而且你們祖父去世了。他活著的時候，用自己的陽氣鎮壓著這兩個紙靈。現在他走了，鎮壓的力量減弱，紙靈就開始甦醒。它們需要新的供奉，新的……宿主。”
“宿主？什麼意思？”
“紙靈需要依附在活人身上，吸食活人的精氣，才能維持存在。當年它們標記了你們父親和叔叔，但你們父親己死，叔叔夭折，它們就順著血脈，找到了你們——首系血脈，生辰八字雖然不同，但血脈相通。”陳默的聲音低沉，“你們收到的這兩個紙人，就是它們新的‘容器’。有人在幫它們製作新的身體，準備新的附身。”
林晚照感到一陣噁心：“是誰？誰在幫它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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