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想讓我死？”
“對。”三叔公說，“它要是想讓你死，你那天下午就己經淹死了。但它沒有，它只是讓你看見了它，讓你記住了它。它想讓你……替它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三叔公沒有回答，而是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望著遠處那條河的方向。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，安靜，平和，看不出絲毫的兇險。幾隻白鷺在河面上盤旋，姿態優雅，像一群白色的精靈。
“你明天傍晚，再去一次河邊。”他說。
我嚇了一跳：“還去？！”
“去。”三叔公說，“這次，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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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傍晚，太陽剛落山，天邊還殘留著一抹橘紅色的餘暉。
那餘暉很美，像一幅水彩畫，從深紅到橙黃再到淡紫，層層疊疊地鋪展在天邊。遠處的山巒被染成了黛青色，輪廓模糊，像一幅水墨畫。村子裡升起了炊煙，嫋嫋地飄散在暮色中，帶著一股柴火的味道。
三叔公帶著我來到河邊，在岸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，點了一根菸，默默地抽著。他抽菸的姿勢很慢，很沉，像是在品味什麼。煙霧從他的嘴裡緩緩吐出，在暮色中上升，消散，融入了漸濃的夜色。
河水比白天暗了許多，墨綠髮黑，像一潭死水。水面很平靜，幾乎看不到流動的跡象。幾隻蜻蜓在水面上低飛，翅膀在暮色中閃著微光。岸邊的草叢裡傳來蟲鳴，唧唧啾啾的，像是它們在竊竊私語。
“三叔公，”我忍不住問，“那個女孩……她是怎麼死的？”
三叔公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他抽完了一根菸，又點了一根，吸了一口，然後緩緩開口，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：“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那時候我還沒出生，是我爹告訴我的。”
他吸了一口煙，煙霧在暮色中緩緩上升，消散。
“那年夏天，村裡來了一戶人家，是從外地逃荒過來的，姓沈，帶著一個女兒。那女孩大概七八歲，長得白白淨淨的，很乖巧。村裡人可憐他們，就讓他們在村口的破廟裡暫住。那女孩很喜歡到河邊玩，經常一個人蹲在岸邊，拿樹枝在水裡劃來劃去，一玩就是一整天。”
“有一天傍晚，她又在河邊玩。有人看到她蹲在岸邊，伸手去夠水裡的什麼東西——有人說是一隻紅色的塑膠拖鞋，漂在水面上，她覺得好看，想撈起來。結果腳底一滑，掉進了河裡。”
“當時旁邊沒有人，等有人發現她落水的時候，她己經沉下去了。村裡人打撈了一整夜，第二天早上才在下游的河灘上找到她。人己經沒了，臉朝下趴著，手裡還緊緊攥著一隻紅色的塑膠拖鞋。”
“她爸媽哭得死去活來，把她埋在了河邊的山坡上。後來她爸媽離開了村子，再也沒有回來過。但那隻紅拖鞋，不知道為什麼，每年夏天都會出現在河面上。有人說那是她的魂還在河裡，不甘心，想找替身。”
我聽得後背發涼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可是三叔公，”我小聲說，“她那天明明有機會把我拖下去的，為什麼沒有？”
三叔公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因為她想要的，不是你的命。”
“那她想要什麼？”
三叔公沒有回答。他站起來，走到河邊，蹲下身子，伸手探了探河水。暮色更深了，天邊的最後一抹橘紅也消失了，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暗。河面上起了一層薄霧，白茫茫的，像是從水底升起來的。
“她來了。”三叔公說。
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——河面上，不知何時漂起了一隻紅色的塑膠拖鞋。
它靜靜地浮在水面上，隨著水波輕輕晃動，像是在等人去撿。暮色中，那紅色顯得格外鮮豔，像一滴血，又像一團火。拖鞋在水面上緩緩旋轉，像是在跳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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