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誰？”那個聲音笑了，“我是住在這口棺材裡的人啊。你把我住的地方燒了，你得賠我。”
“賠你什麼？”
“賠我一間新房子。”
李桂芝猛地醒了。
她坐在床上，渾身冷汗。窗外月光很亮，照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。她看了看床頭的鬧鐘——凌晨三點十七分。
她再也睡不著了，睜著眼睛一首到天亮。
第二天，她去找了三叔公，把夢裡的情形告訴了他。
三叔公沉默了很久，說：“它沒走。”
“沒走？”
“它只是換了個地方住。”三叔公說，“棺材燒了，但它還在。它現在沒有住處了，所以來找你要新房子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？”
三叔公想了想，說：“只有一個辦法了。給它找一個新住處。”
“去哪裡找？”
三叔公沒有回答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望著遠處的山巒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村後的山坡上，有一片亂葬崗。”他說，“那裡埋著一些無主的孤魂。你把它引到那裡去，讓它和那些孤魂住在一起，它就不會再來找你了。”
“怎麼引？”
“用棺材。”三叔公說，“再打一口小棺材，裡面放上它用過的東西——那把剪刀，或者它碰過的任何東西。把它埋在亂葬崗裡，它就以為那是它的新家了。”
“可是那把剪刀不見了……”
“那就用別的。”三叔公說，“它碰過的東西，都會有它的氣息。你仔細想想，它還碰過什麼？”
李桂芝仔細回想了一下。那把剪刀，是它唯一碰過的東西。除此之外，它只碰過棺材的內壁——那道刀痕。
“那道刀痕。”她說，“它用剪刀在棺材內壁上劃過。那道刀痕，應該沾了它的氣息。”
“那就把有刀痕的那塊木頭鋸下來。”三叔公說，“用它來做一口小棺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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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桂芝回到家，從灰燼中翻出了那塊有刀痕的木頭。木頭己經被燒焦了，但刀痕還在，清晰可見。她用手摸了摸那道刀痕，指尖傳來一陣涼意。
她找村裡的木匠，用這塊木頭做了一口小棺材。小棺材只有巴掌大小，做工粗糙，但好歹是口棺材的形狀。她把小棺材放在一個木盒子裡，準備等到晚上，把它埋到亂葬崗去。
那天晚上，月黑風高。
李桂芝拿著那個木盒子，一個人往後山走去。三叔公本來要陪她去，但她拒絕了。這是她自己的事，她不想麻煩別人。
後山的亂葬崗，在村子的西北角。那裡埋著一些無主的孤魂——有夭折的孩子，有客死異鄉的外鄉人，還有一些犯了忌諱不能進祖墳的人。村裡人平時很少去那裡，怕沾上晦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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