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屋簷下的剪刀（二）
六
“這房子是你爺爺建的，對吧？”王大爺問。
李德勝點了點頭：“對，我聽我爸說過，這房子是我爺爺年輕的時候建的，到現在得有七八十年了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你爺爺在建這房子之前，這塊地上發生過什麼事？”
李德勝搖了搖頭。他對老宅的歷史知之甚少，只知道這是爺爺留下來的產業，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。
王大爺深深地吸了一口煙，煙霧從他嘴裡吐出來，在暮色中緩緩升騰，像是一層薄薄的紗幕。
“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王大爺緩緩說道，“那時候我還沒出生，也是聽我爹講的。這塊地，原本不是宅基地，是一塊墳地。”
“墳地？”李德勝吃了一驚。
“對，墳地。”王大爺說，“據說埋的是一個外地的女人，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，死在了我們村附近，村裡人看她可憐，就把她埋在了這裡。後來你爺爺要建房子，看中了這塊地，就把墳遷走了。”
李德勝的眉頭皺了起來。他雖然不信鬼神，但聽到自家宅基地原來是一座墳，心裡還是有些膈應。
“遷墳的時候，出了點事。”王大爺繼續說道，“挖開墳的時候，發現棺材蓋子上釘了七顆鐵釘，釘得死死的。按規矩，遷墳是要把棺材整個移走的，但你爺爺找人開啟棺材一看，裡面只剩下一堆白骨，別的什麼都沒有。他們就重新收斂了骸骨，找了個地方安葬了。”
“那後來呢？”李德勝問。
“後來房子建起來了，一開始也沒什麼異常。”王大爺說，“但住了幾年之後，你爺爺就開始做噩夢。他總夢見一個女人站在他的床頭，不說話，就那麼看著他。他去找了先生來看，先生說那塊地的陰氣太重，原來的墳雖然遷走了，但那個女人的魂魄還留在這裡，不願意離開。”
李德勝的後背又開始發涼了。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住在這棟房子裡，似乎也做過一些奇怪的夢，但那時候年紀小，記不太清了。
“先生給了個法子。”王大爺指了指他手裡的剪刀，“就是這把剪刀。先生說，把這把剪刀掛在正樑上，刃口朝外，能剪斷邪祟的氣運，也能鎮住那個女人的魂魄，讓她不能作祟。你爺爺照做了，從那以後，果然再也沒有做過噩夢。這把剪刀就這麼一首掛著了，掛了快七十年。”
李德勝低頭看著手裡的剪刀，刀刃上的鏽跡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，像是一層乾涸的血跡。
“那我把剪刀摘了，會發生什麼事？”他問。
王大爺搖了搖頭：“我也不知道。但你老婆今天摔的這一跤，恐怕只是個開始。”
七
那天晚上，李德勝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趙秀蘭因為腿上的傷疼，吃了止痛藥早早睡了，發出均勻的呼吸聲。李德勝睜著眼睛，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亂糟糟的。
他不信鬼神。在城裡打拼了這麼多年，他一首堅信科學，認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合理的邏輯來解釋。但今天發生的事情，卻讓他不得不重新思考。
那把剪刀是怎麼自己跑到門框上去的？刀刃上為什麼會有水珠？趙秀蘭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摔成那樣？這些問題他一個都回答不上來。
他翻了個身，看了看熟睡的趙秀蘭，又看了看窗外。月亮很亮，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。院子裡很安靜，連蟲鳴聲都聽不到了，安靜得有些反常。
就在這時候，他聽到了一聲嘆息。
那聲嘆息很輕，很短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，又像是就在耳邊。聲音蒼老而疲憊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怨。
李德勝猛地坐了起來，環顧西周。臥室裡只有他和趙秀蘭兩個人，窗戶關得好好的，窗簾也沒有動。他豎起耳朵聽了半天，再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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