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埋在這塊地上的那個女人。”王大爺說，“她回來找她的剪刀了。”
“她的剪刀？”李德勝愣住了，“這把剪刀是她的？”
王大爺點了點頭：“當年先生給的這把剪刀，就是用那個女人的棺材板做的。先生說了，用她的棺材板做成剪刀，掛在房樑上，就能鎮住她的魂魄，讓她不能作祟。這把剪刀既是鎮她的法器，也是她的東西。現在你把剪刀摘了，她就以為你不要了，就回來拿了。”
李德勝聽得目瞪口呆。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剪刀，怎麼也想不到，這把鏽跡斑斑的鐵剪刀，竟然是用棺材板做的。
“那我現在該怎麼辦？”他問。
王大爺想了想，說：“只有一個辦法。把剪刀重新掛回去，然後在堂屋裡燒些紙錢，跟她道個歉，告訴她你不是故意的，讓她不要再來了。”
李德勝覺得這個辦法有些荒謬，但眼下他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。他回到家，按照王大爺說的，把剪刀重新掛在了正樑上，然後在堂屋裡燒了一疊紙錢，嘴裡唸叨著：“大姐，我不是故意摘你的剪刀的，你大人有大量，別跟我計較，以後我每年清明都給你燒紙，你就安心去吧。”
紙錢的灰燼在堂屋裡飛舞，像是一群黑色的蝴蝶。李德勝看著那些灰燼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那天晚上，他忐忑不安地躺在床上，等待著那個女人的再次出現。但一夜過去了，什麼都沒有發生。院子裡很安靜，大黃沒有叫，門把手沒有轉動，那個女人的聲音也沒有再響起。
李德勝鬆了口氣，以為事情終於結束了。
但他錯了。
十
一個星期後的晚上，趙秀蘭腿上的傷己經好得差不多了，拆了線，可以正常走路了。李德勝很高興，特意多做了幾個菜，兩人喝了點酒，早早就睡了。
半夜的時候，李德勝被一陣冷風凍醒了。
他睜開眼睛，發現臥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了，冷風從堂屋裡灌進來，吹得窗簾獵獵作響。他皺了皺眉，起身去關門。
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看到了一個東西。
那把剪刀又不見了。
正樑上空空如也，只剩下一個掛鉤孤零零地懸在那裡。李德勝的心猛地一沉，他西處看了看，最後在臥室的門框上方找到了那把剪刀。
和上次一樣，剪刀的刃口朝內，正對著床頭。但這一次，剪刀上不只是有水珠，還有別的東西——刀刃上沾著一縷黑色的頭髮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住了一樣，在空氣中輕輕飄動。
李德勝的後背一陣惡寒。他伸手去摘那把剪刀，手指剛碰到刀刃，一股比上次更強烈的寒意就傳遍了他的全身。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凍住了一樣，渾身僵硬，動彈不得。他想喊，但嘴巴張不開，想跑，但腳也邁不動。
然後，他看到了她。
一個女人站在他的面前，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，頭髮披散著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她赤著腳站在地上，腳上沾滿了泥土和水漬，每走一步，地上就會留下一個溼漉漉的腳印。她慢慢地抬起頭，露出一張蒼白的臉——五官模糊，像是被水泡過一樣，看不清楚具體的輪廓，只有一雙眼睛是清晰的，黑漆漆的，沒有眼白，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。
她伸出手，從門框上取下那把剪刀，然後緩緩地轉向李德勝。
“這是我的剪刀。”她說，聲音沙啞而空洞，“你不該把它摘下來。”
李德勝想說話，但喉嚨像是被掐住了一樣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人拿著剪刀，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。
“你把它摘下來，我就沒有地方去了。”那個女人繼續說，“我只能來找你。”
她舉起剪刀，刃口對準了李德勝的胸口。
李德勝閉上了眼睛，等待死亡的降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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