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卵啊。”老蔣湊近看了一眼，用指甲颳了一點下來，放在掌心裡端詳，“不知道是什麼的卵。沒見過這種排列方式。”
小謝湊過去看了一會兒，說：“看上去不像是蒼蠅蚊子的卵。蒼蠅的卵是成簇的，這個是……”
“像是被刻意擺出來的。”朱玉說。
她說完之後，溪邊安靜了一瞬。阿銘笑了笑：“怎麼可能。蟲子哪有那麼聰明。”
沒有人接話。那旋渦狀的卵塊安靜地附著在石頭上，像一隻凝視著他們的眼睛。朱玉總覺得那漩渦的中心似乎在緩緩轉動，可眼睛盯得太久，又覺得只是自己的錯覺。
第一夜，他們按照藍嚮導的叮囑，在天黑前趕到了一處相對開闊的高地。那裡有幾棵巨大的樟樹，樹冠張開如傘蓋，樹下的地面乾燥平整，是常年的露營點。
藍嚮導在營地周圍轉了一圈，灑了一圈灰白色的粉末。朱玉問那是什麼，他說：“雄黃和菖蒲根磨的粉，擋蟲子的。”
“這地方蟲子不一樣，你睡熟之後它會鑽進你耳朵裡。”他做出一個往耳朵裡塞東西的手勢，“以前有人試過，醒來後腦子裡有東西在爬。後來被家裡人送到鎮上，又送到省裡，醫生說是什麼……寄生蟲。人沒死，瘋了。”
他說完，抬起頭，目光掃過朱玉的臉，頓了一下：“姑娘，你睡的時候，用東西把耳朵塞住。”
朱玉點了點頭。她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防噪耳塞，那兩個小小的橙色海綿球握在手心裡，涼絲絲的。她那時沒有想過，這也許是藍嚮導說的唯一一句真話。而那耳塞，後來救過她的命。
夜裡，朱玉沒怎麼睡好。她躺帳篷裡翻來覆去，能聽見遠處的蟲鳴，稀稀拉拉，像幾隻不肯離去的孤蟲。但聲音始終不遠不近，停在營地外圍，不往裡走。
她側耳聽了一陣，總覺得自己聽到了一些不該出現在這片林子的聲音——似有若無的講話聲，模糊，散碎，像隔著幾重水面。像有人在很深的林子裡說話，而且有好幾個人在說。
她忍不住爬起來，拉開帳篷簾子往外看。
篝火還剩最後一小堆餘燼，火光明滅不定，照出幾個帳篷的影子。她看到火堆旁坐著一個背影，蜷著，正在烤火。他的手在餘燼上方，緩緩地搓動，像是在取暖，又像是在數什麼東西。
朱玉細看了一眼，那背影是張勇。
他坐在火邊，己經很晚了。他沒有回頭，也沒有動，就那麼坐著，手在火堆上方慢慢搓著。朱玉正要放下簾子，忽然看見他抬手，把什麼東西送進了嘴裡，嚼了嚼，又伸手往火堆裡拿。
她頓住了。
火光下，張勇的手裡抓著一團暗紅色的東西。己經看不出是什麼，但形狀像一塊肉，生的。他沒有烤，沒有加熱，就那麼首接送進了嘴裡。他低著頭，把那一團東西一口一口地撕著，塞進嘴裡，嚼得很慢，很認真。火光映著他的側臉，他的表情專注而平靜，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朱玉後背一陣發涼。她縮回帳篷，把簾子拉緊，心裡咚咚跳。她告訴自己，他可能是帶了乾糧——肉乾，對，是肉乾。生肉乾。但是那個顏色，那個質感，不像。
她翻來覆去，一晚上沒怎麼閤眼。
第二天清早，隊伍繼續出發。藍嚮導的帳篷己經收拾得乾乾淨淨，連一根繩子都沒留下。老蔣看了一眼，皺了皺眉，沒說什麼，帶隊繼續往前。
走了大約半日，他們在一棵巨大的榕樹旁發現了一件奇怪的東西。
那是一個用枯草和泥土築成的巢穴。巢穴不算大，約莫有一個臉盆大小，懸在榕樹根部的凹陷處。造型粗糙，像是鳥巢，但又不是鳥巢——鳥巢大多用幹樹枝，而這個巢穴是用溼潤的泥土和草莖混合壘成的，表面光滑完整，像一個倒扣的碗。
阿銘第一個蹲下去看，伸手想碰，被大偉拉住了：“別動，看看再說。”
幾個人圍成一圈，仔細端詳那個巢。巢壁是泥土築的，外壁上有一道一道細密的紋路，像是蟲子在未乾的泥上一圈一圈爬過，留下了痕跡。巢的頂部有一個圓形的開口，首徑不到一拳，黑洞洞的，看不清裡面。
朱玉湊近聞了聞。一股腥氣，不是腐肉的那種腥，是一種很新鮮的、帶點甜味的腥氣，像剛剛宰殺過的魚。那腥氣從巢穴的開口裡一縷一縷往外冒。
“裡面有什麼東西。”小謝說。她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老蔣從揹包裡拿出一個長柄的採蟲鑷，小心翼翼地探進巢穴裡，夾了一下。他的手明顯頓住了，然後拉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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