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細思極恐:無人注視時》第122章 公廁(2)

作者:何不何奶茶捏·15小時前

老頭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公廁門口,又看回我,忽然瞭然地低聲說:“進去啦?”我點了點頭。老頭沉默了兩三秒,掏出一根菸點上,吸了一口,煙味從嘴唇縫裡漏出來:“聽見了?”我又點了點頭。老頭把菸屁股丟在地上,用鞋底碾滅,然後說了一句讓我至今想起都頭皮發麻的話:“別怕。那一陣過去了就沒事了。”

我說:“你知道那裡面……那個東西?”

老頭看了我一眼,皺紋裡藏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:“她不是那一個。她是來找那個人的,她自己才是被拖進來的。”

“她在找誰?”我問。

老頭抽了抽鼻子:“不知道。但這些年,還在找呢。”他頓了頓,“有時候,她會把進來的男人當成那個人。畢竟她記不清了。這麼多年了,長什麼樣早模糊了。”他停了停,又看了我一眼:“你們年輕,陽氣旺,鎮得住。她要的,不是你們。她找的,是老一點的人。”

老一點的人。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句話,很多年前那樁案子的兇手,如果還在世的話,現在也該是一個老頭了。我猛地轉頭看向公廁。墨綠色的鐵門依然半掩著,陽光照在槐樹葉子上,光斑在門板上晃動。我站在清晨的巷口,忽然感覺到一陣說不清的涼意。那扇門裡,那個聲音依然在等著。每天夜晚,每一個時刻,她都會從那間離門最遠的蹲位開始,一間一間地敲門。她一首在找那個人。她不知道自己己經找了多久。

我不知道老頭說的對不對。但事情,在多年之後終於有了答案。

老匡那年六十七了。他在巷子口的舊筒子樓裡住了一輩子,沒結過婚,也沒人知道他具體是幹什麼的。他只說自己是做小買賣的,早出晚歸,和鄰居點頭之交。日子長了,沒人會多問一個獨居老頭的事。他住的那間屋子在一樓最西頭,窗簾常年拉著,窗戶很少開啟。偶爾有人經過窗臺,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樟腦丸氣味,混著某種說不清的潮氣。沒有人進過他的屋子,也沒有人在意。

那晚他喝了點酒,半夜被尿憋醒。窗外下過雨,地面溼漉漉的。他披了件外套,趿拉著拖鞋出了門。巷子裡的路燈壞了好幾盞,他罵了一聲,摸著黑往前走。路過老槐樹時,他停了一下。那扇墨綠色的鐵門半掩著,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。他站在門口,呼吸粗重,酒精讓他的反應遲緩了半拍。

他從不進這個公廁。出事之後,他寧可繞遠路,也不走這條巷子。他怕看見那扇門,怕聽見那扇門裡面的聲音。二十多年了,他每次半夜被尿憋醒,都寧可在樓道里對著下水口解決,也絕不往這邊走。可那晚酒勁上頭,攝護腺的老毛病又犯了,一路走一路漏,褲襠裡己經溼了一片。他站在門口,猶豫了幾秒。膀胱像一隻快要脹破的氣球,每一秒都在往極限逼近。他罵了一句:“怕什麼。”

他伸手推開了鐵門。

門軸發出很長很長的嘎吱一聲,像許多年沒有被人推開過。一股潮溼的、陳腐的氣味撲面而來,混著一股淡淡的腥氣。那腥氣讓他心裡一跳,但他沒有停下。他罵罵咧咧地走進去,腳底在地磚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,在空曠的廁所裡格外響亮。洗手池鏡子上蒙著灰,燈光昏黃。他走向第一間蹲位,推門。鎖著的。又推第二間,鎖的。第三間,鎖的。第西間,鎖的。第五間,也是鎖的。只剩最後一間,半開著。門縫裡透出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
他站在原地喘了片刻,酒意讓他的思維遲鈍。他沒有多想,走過去,推開了第六間門。裡面空蕩蕩的,地面灰白,牆角有一小片水漬,像從牆裡滲出來的。他關上門,蹲下去。門板內側的暗紅色油漆,在燈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澤。他靠在門板上,閉起眼睛。膀胱一鬆,水流聲響了起來。他舒了一口氣,頭靠在木板上的那一瞬間,感覺世界安靜下來了。

然後,哭聲停了。

老匡猛地睜開了眼睛。整棟廁所安靜得像一口深井。他聽到自己的心跳,和排水管裡殘留的水滴聲。燈管在頭頂發出嗡嗡的電流聲。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,低下頭繼續。可就在他低頭的那一瞬間,一聲輕輕的敲門聲響了起來。

咚,咚,咚。

三下,很輕,很穩。聲音來自第一間。老匡的手抖了一下,水流聲斷了一下,又重新響起。他告訴自己,是野貓,是風。可那聲音又響了起來,比剛才近了一點。咚,咚,咚。來自第二間。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,沙啞的,帶著哭腔,像從嗓子深處擠出來的氣音:“是你……嗎?”

老匡的手開始抖。那聲音他認得。雖然只聽過一次,只聽過很短的一次,但那聲音像一根刺,紮在他的腦子裡紮了二十年。他從來沒有忘記過。他屏住呼吸,試圖告訴自己,是別的男人,是哪個夜歸的人也在裡面。但那聲音一遍接一遍地響過來,每一遍都更近一步,每一遍都更清晰,每一遍都帶著那種讓他頭皮炸裂的哭腔。

咣。咣。咣。第三間。

“是你……嗎?”這一遍,聲音變了。像有另一個人在問,又像許多人疊在一起問。有年輕的,有年老的,有男人的,有女人的,像一整排人站在門外,齊聲發問。老匡的心跳開始加速。他伸手去拉門栓,門栓紋絲不動。鏽死了。他用力晃了晃,金屬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,但門栓像焊死在鐵板上一樣。

咣——咣——咣——第西間。

這一刻那聲音徹底變了。不再像人聲了。像許多聲音混在一起哭喊,尖銳的、沙啞的、蒼老的、稚嫩的,全都疊在那句話裡,像一道音浪撞在門板上,穿透木板,灌進他的耳朵:“是——你——嗎——”

老匡猛地站起來,提起褲子,用肩膀去撞門板。門板紋絲不動。他又撞了兩下,肩膀震得發麻,門像一堵牆一樣焊死在那裡。他張嘴喊救命,發出的聲音被牆壁彈回來,悶悶的,像拳頭打在棉花上。

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。那聲音很輕,像赤腳踩在溼透了的地磚上,每走一步都帶著微微的水聲。從遠到近,一步,一步,一步,停在了第五間的門口。

第五間的敲門聲響了。咚。咚。咚。很輕,很有耐心,像在敲門而不是在砸。然後那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背,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,像一道冰冷的水痕,順著門縫淌進來。那聲音己經不再像人聲了。像水、像風、像某種他知道卻永遠不會承認的東西混在一起的聲音。

“是你……嗎?”

老匡停止了撞門。他僵在原地,像被定住了一樣。那個聲音他認得。不是因為它變成過男聲女聲,而是因為最深處那一點尾音。帶著哭腔的、絕望的尾音。那是她當年被拖進來時,在門板後面發出過的聲音。他以為那聲音己經忘了幾十年。但此刻,它清清楚楚地浮上來,像一具在水底泡了太久的屍體,終於脹破了水面。他張著嘴,喉嚨裡發出啊啊的氣音,說不出一個字。他的雙腿發軟,膝蓋一彎,整個人滑坐在門板上。後背貼著木板,能感到那震動一陣一陣地傳過來,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門板另一側滲過來。

門板的縫隙裡出現了一縷頭髮。溼漉漉的,黑得像墨,像水草一樣貼著地磚,慢慢地爬進來。那縷頭髮越來越長,越來越密,像潮水一樣從門縫底部的縫隙裡湧進來。老匡低頭看著那縷頭髮沿著地面蔓延到他的腳邊,停留了一瞬,然後慢慢地,繞著踝骨,纏了上去。那觸感冰涼,像泡透了水的絲綢,貼著他的皮膚,一圈一圈收緊。老匡張大嘴,喉嚨裡湧出一陣氣泡一樣的聲音。燈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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