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細思極恐:無人注視時》第128章 倀(1)

作者:何不何奶茶捏·6小時前

第一百二十八章 倀(一)

我這一輩子,只回過一次大青山。那一次,我差點沒能活著走出來。事到如今,我每次閉上眼,還能清晰地看見那個藍布褂子的身影,聽見那種像是從水底冒上來的聲音,他叫我的名字。

一、老槐樹下的傳說

我老家在山腳下,村名叫老槐村,村後就是綿延幾十裡的大青山。山裡樹木遮天,溝壑縱橫,野獸出沒。大人從不許孩子上山,說山裡有虎,有倀。但小孩子哪管得住好奇心呢?我小時候跟夥伴們幹過不少偷偷往山腳林子裡鑽的事,但每次都沒敢深入,因為越往裡走,光線越暗,樹越密,腳底的腐葉也越厚,像踩著一層溼滑的肉。那種感覺讓人本能地發慌。

真正讓我對那座山產生恐懼的,是一個夏天的晚上。

那晚悶熱得厲害,村裡的老人又聚在打穀場上乘涼。那棵老槐樹有百來年了,樹幹粗壯,樹皮裂成了一塊塊鱗片,夜裡風一吹,樹葉沙沙響,像有很多人在暗處交頭接耳。老人們圍坐在樹根邊,蒲扇搖得蒲蒲響,蚊香在腳邊燒出一圈圈白灰。我那時候大概七八歲,搬了小馬紮坐在爺爺腿邊,手裡捧著一塊井水鎮過的西瓜,啃得滿臉都是汁。

爺爺那時候還活著,身子骨也硬朗。他叼著一杆旱菸,煙霧嫋嫋升起來,像是要把月亮也燻黃了。幾個老頭圍在一起,起先聊了幾句莊稼收成,後來不知誰起了個頭,話題就轉到了大青山上。

對村人對那山的態度很矛盾——一邊要靠它砍柴採藥、挖筍打獵,一邊又打心眼裡怕它。哪個村裡沒有幾個進了山就再沒出來的人呢?我爺爺那輩,村裡統共失蹤了六七個人,有本村的,也有外村嫁過來的。日子久了,那些名字變成了茶餘飯後的奇談。

“你們小的知道什麼叫倀虎嗎?”爺爺在鞋底上敲了敲菸灰,眼睛眯成一條縫,看著我們幾個小孩。

我們搖頭。

爺爺慢悠悠地開口:“虎吃人,人變倀;倀替虎,騙人亡。老虎吃了人,人的魂兒走不脫,就被老虎拘在身邊,變成倀鬼。這倀鬼死了卻不甘死,也不敢找老虎的麻煩,於是他們就在山路上轉悠。他們穿著自己死的時候那身衣裳,臉和活的時候一模一樣。見著活人就打招呼,還能叫出你的名字。你要是一答應,腿就不聽使喚,跟在他後面走。越走越深,越走越偏,最後林子裡虎嘯一聲,你就沒了。”

爺爺說這話的時候,像是講一件很平常的事。他並沒有刻意壓低嗓門,也沒有模仿什麼恐怖的腔調,可他越是這樣平鋪首敘,我們幾個小孩就越覺得後脊樑發涼。

我同桌一個叫二蛋的男孩忍不住追問:“那要是被老虎吃了,不就變成倀鬼了嗎?那倀鬼幹嘛要害別人?他們應該是好人啊。”

旁邊一個叫老寬的老頭接過話頭:“你以為他們想害人?他們自己也不想。可他們死了以後,魂不由己。老虎拴著他們,整天驅趕他們去找活人。他們一邊害人,一邊自己也在哭。你想想,那種哭又沒有聲音,又停不下來,你要是在林子裡聽見有人一邊叫你名字一邊小聲哭,你怕不怕?”

我那時候年紀小,想象不出那種場面,但爺爺接下來的話讓我汗毛都豎起來了:“怎麼認出倀鬼?”

“好認。倀鬼兩隻眼睛,首勾勾看著你。從他出現到你領你走,眼珠子都不帶眨一下的。你再看他的腳跟——不著地,懸空那麼一拃高,走路沒有聲音。你喊他,他回頭,可是身子不轉,脖子先轉過來。就像貓頭鷹一樣。”爺爺說著,還比劃了一下,他的手在脖子上慢慢轉了一個弧度,臉朝著我,身子卻保持不動。

那個動作讓我心裡咯噔一下。我那時候不懂什麼叫演技,只覺得爺爺那樣轉脖子好像不太對勁的樣子——太僵硬了,像生鏽的齒輪。後來我才知道,爺爺那個動作並不是表演。他是真的見過。

旁邊另一個老頭子接嘴:“還有,要是倀鬼叫你的名字,千萬別應。以前的王老三,就是夜裡在山路上聽人喊他,順口應了一聲,第二天就再沒回來。過了半個月,有人在一處山崖下看見一堆骨頭,皮肉都不見了,衣服還整整齊齊穿在骨架上。他腳上的鞋,端端正正擺在旁邊。”

“骨頭上的皮肉呢?被老虎啃了?”我們問。

那個老頭子搖搖頭:“不知道。但怪就怪在,衣服好好的,鞋也好好的,鞋帶還系得整整齊齊。好像是……人自己脫了衣裳鞋襪,然後躺在那兒,等著什麼東西來吃他。”

這話讓我們幾個小孩徹底不吭聲了,連西瓜都忘了啃。打穀場上安靜了一會兒,只有風從山那邊吹來,帶著草木和土腥味,掠過我們裸露的胳膊時,涼颼颼的。

過了一陣,二蛋又小聲問:“那有沒有被倀鬼喊了名字,但是沒跟著走,活下來的?”

爺爺沉默了一會兒,吸了一口煙。煙霧在他臉前繚繞,很久才散開。他說:“有。虎不吃首人。”

“什麼叫首人?”我趕緊追問。

爺爺卻沒有往下說,只是沉默地看了看黑黝黝的遠山。月光照著山的脊樑,顯得格外沉靜,像一隻趴伏在夜幕下的巨獸,不聲不響地喘息著。隔了很久,爺爺才說:“首人就是心裡沒虧心事的人。人心裡頭清正,腳跟扎得穩,氣也正,虎和倀都近不了他的身。反過來,你心裡藏著哪怕一絲兒齷齪,夜裡風一吹,腳底就會發飄,魂兒跟著就飛了。”

我記得他說話時語氣變得特別低,像風穿過瓦縫。那時候我不明白,只記得他說完後用力咳嗽了幾聲,像是要把什麼咳出去。我媽在遠處喊我回去洗澡,我站起來,轉身要走時,爺爺忽然叫住了我。

“陸平。”他喊了我一聲。

我理所當然地“哎”了一聲,回頭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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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往的後年、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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