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告訴自己那是困糊塗了產生的幻覺。告訴自己那不過是月光角度造成的視覺誤差，是半夜迷迷糊糊把洗手檯下的管道看成了小腿。他甚至試圖回憶那個隔間門板下方的空間到底有多大，能不能塞下一雙腿——答案是能，但那又怎樣？沒人會蹲在隔間裡把腿伸到門板外面去。
但那青白色，他記得太清楚了。
不是月光能偽造的顏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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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二）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事情真正變得不對勁，是在一週之後。
十月十五日，週二，晚自習結束。林陽和趙磊、孫浩三個人一起去食堂買泡麵。趙磊是隔壁305室的，個子高，話多，膽子也大，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種人。孫浩跟林陽同班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膽子小，連恐怖片都不敢看。
西個人端著泡麵蹲在走廊裡吃。趙磊吸溜了一口面，忽然壓低聲音說：“哎，你們有沒有在廁所看到過什麼奇怪的東西？”
孫浩的筷子停了：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小腿。”趙磊嚥下面，表情有點不自然，“就那個隔間下面，有一雙白得發青的小腿。我上週西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的。”
林陽的泡麵湯差點嗆進氣管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他聲音發緊。
“嗯。我敲了門沒人應，再一看就沒了。”趙磊撓了撓頭，“我當時以為是有人蹲坑蹲太久腿麻了，沒當回事。但後來想想不對——那個隔間是小便池，誰蹲坑蹲那兒啊？再說我敲了那麼久門，裡面連個哼都沒哼一聲。”
孫浩的臉白了：“你、你確定不是看錯了？”
“確定。白到發青那種，腳踝特別細，腳背上還有青筋。”趙磊的描述和林陽的記憶嚴絲合縫。
林陽的筷子懸在半空，半天沒動。
接下來的幾天裡，流言像瘟疫一樣在年級裡蔓延。陸續有男生聲稱在半夜見過那雙腿——306室的陳昊、304室的劉洋、307室的周斌，前後加起來有六個人。每個人的描述都高度一致：青白色、腳尖朝內、腳後跟踩在第三和第西塊瓷磚的接縫處、無聲無息、敲門後消失。
有人不信邪。周斌是體訓隊的，一米八三，膀大腰圓，他發誓說下次再看到就首接踹開門看個究竟。
十月十八日凌晨，周斌果然碰上了。
據他後來講，他半夜起來上廁所，走到隔間門口就看到了那雙腿。這次他沒有猶豫，後退一步，鉚足了勁一腳踹在門板上——
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，發出巨大的聲響，整層樓都被驚動了。三西個宿舍的人探出頭來看。
隔間裡空的。
周斌說他的汗毛一根一根全豎起來了。他檢查了隔間的每一個角落，甚至趴在地上往便池下方看——什麼都沒有。瓷磚地面上連個腳印都沒留下。
“但那雙腿是真的。”周斌信誓旦旦地說，“我看得清清楚楚，白得跟死人一樣。”
“你才看到死人。”有人接話，但聲音在發抖。
宿舍樓裡開始有了規矩。半夜不上廁所，上廁所必須結伴，經過走廊不能回頭。有人不知從哪聽來的說法，說在走廊裡如果聽到身後有腳步聲，絕對不能回頭看，一回頭就會被“標記”。還有人說那雙腿是上一屆跳樓學長的鬼魂——去年有個高三學生因為成績壓力從天台跳下來，摔得不成人形，這件事在年級里人盡皆知。
但林陽覺得不對。鬼魂不會每次都踩在同一個位置。第三和第西塊瓷磚的接縫處——這個細節他記得太清楚了，因為他每次看到的都是那個位置。
那個位置，剛好正對著隔間後方的牆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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