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娜把身子轉過來，兩隻手扒著椅背，一臉“你聽我慢慢說”的表情：“不同意也沒辦法呀！你是不知道，我們村長，那是族長的老來子。”
蘇淼淼沒太聽明白：“族長的老來子？”
夏娜一拍巴掌，嗓門都拔高了半度：“就是族長五十多歲才得的一個兒子！你想想，族長在村裡什麼輩分？我爺爺都得喊族長一聲太爺。村長是族長的老來子，那輩分算下來，比我爺爺還高兩輩。我爺爺得管他叫小叔叔呢！”
石磊在後座沒忍住，插了一句：“你爺爺管村長叫小叔叔？那村長多大歲數？”
夏娜回頭白了他一眼：“看著年輕唄，其實也三十多了。關鍵是輩分在那兒擺著呢，村裡老一輩的，好多都得管他叫爺爺、叫太爺的。他往那兒一站，說一不二，誰敢反對？他開口了，基本就沒人吱聲了。”
談話間，車子拐下水泥村道，駛上一條更窄的巷子。
巷子兩旁是齊整的院牆，牆頭壓著玉米秸稈，月光照在牆面上，刷著白底紅字的標語——“陌生來電不輕信，守好錢袋享安寧”。
車燈掃過去，能看見牆根底下蹲著兩隻老母雞，被燈光驚得撲稜著翅膀往牆根裡縮。
夏娜指著窗外：“看，那標語就是村長讓人刷的，從村口一直刷到村委會，隔一段一條。”
車子在巷子裡拐了兩個彎，前面終於亮起一片暖黃的光。
一扇硃紅鐵門敞著，門框上掛著一對大紅燈籠，燈籠裡的燈泡閃著暖光，把門前那一小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。
燈籠底下站著一個繫著藍布圍裙的高瘦老人，手裡攥著一把鍋鏟，正伸著脖子往巷口張望。
老人一眼看見車燈，幾步就從門裡邁出來，步子又穩又快，完全不像上了年紀的人。
他走到車跟前，先看見的是從副駕駛上下來的夏娜，眉頭一皺：“你這丫頭，怎麼又瘦了？是不是在城裡不好好吃飯？”
夏娜撲過去挽住他胳膊：“爺爺！我哪兒瘦了，明明是胖了！您快看誰來了！”她側過身，往後面那輛車指了指。
老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第二輛車的後座門已經開了，謝司珩先下了車，轉身伸手去扶蘇淼淼。
蘇淼淼從車裡鑽出來，站在燈籠底下，暖黃的光落在她臉上，映著那雙跟外婆幾乎一模一樣的眉眼。
老人攥著鍋鏟的手一下子緊了，另一隻手還搭在夏娜胳膊上，人卻定在原地，半天沒動。
他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嗓子卻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只發出一點含糊的氣音。
蘇淼淼看著面前這位老人，走上前兩步，站定了，張了張嘴，嗓子也有點發緊：“外公。”
老人終於動了。
他把鍋鏟往夏娜手裡一塞，兩隻手在圍裙上狠狠蹭了兩下，才伸出來，握住蘇淼淼的胳膊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，又打量了一圈，渾濁的眼睛裡亮晶晶的，嘴角抽動了好幾下，才擠出一句話來：“來了就好，來了就好，快回家。”
他說完，偏過頭去，用手背在眼角飛快地抹了一下，再轉回來時臉上已經堆起了笑，嗓門也恢復了方才的洪亮：“快進屋快進屋，外頭冷！鐵鍋燉大鵝早就燉上了，就等你們來揭鍋呢！”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拉著蘇淼淼往院子裡走，走到一半又想起來什麼似的，回頭朝後面喊：“阿淑，把桌子擺上，碗筷都拿齊了！還有我藏的那瓶好酒，今兒高興，拿出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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