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國棟話音剛落，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女人從廚房探出頭來，四十來歲，圓臉盤，頭髮在腦後挽了個利落的髻，鬢角有幾縷碎髮被灶火烤得微微髮捲。
她手裡攥著塊抹布，衝院子裡應了一聲：“哎，好的叔！早就備齊了，就等你們進門呢！”
說完又縮回廚房，裡頭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，還有她高聲招呼自家男人的聲音：“當家的，別蹲那兒抽菸了，把院子裡那箱酒搬出來！”
老人拉著蘇淼淼往屋裡走，一邊走一邊回頭朝她絮叨：“這是你二大爺家的小兒媳，陳淑，你二大爺走得早，陳淑嫁過來這些年，家裡家外一把抓。
你二大爺癱了那幾年，全是她一個人伺候的，端屎端尿沒皺過一下眉頭。
你舅舅看她能幹又本分，就僱了她照顧我，按月給工錢，她還不肯要，說都是自家人……”
他說著，已經拉著蘇淼淼進了堂屋。
堂屋裡生著爐子，暖烘烘的，一張大圓桌上鋪著塑膠桌布，碗筷已經擺好了，整整齊齊一圈。
桌中間擱著一隻大號搪瓷盆，裡面是剛出鍋的燉大鵝，肉塊顫巍巍地冒著熱氣，土豆燉得綿軟，粉條吸飽了湯汁，亮晶晶地纏在一起。
旁邊還擺著幾碟冷盤——拍黃瓜、糖拌西紅柿、醃蘿蔔條，都是大盆大碗地盛著，實在得很。
陳淑從廚房端著一摞碗出來，見蘇淼淼站在桌邊，笑著朝她點了點頭，嗓門不高不低，聽著就讓人舒服：“這就是淼淼吧？叔唸叨你多少回了，今兒可算見著真人了。
快坐快坐，鍋裡還蒸著粘豆包，一會兒就好。”
她把碗擱在桌上，又轉身回了廚房。
蘇淼淼在桌邊坐下來，老人緊挨著她坐，偏著頭看她，像是怎麼也看不夠似的。
謝司珩跟進來，在蘇淼淼另一邊坐下，手搭在她椅背上，朝老人微微頷首：“外公。”
老人這才把目光從蘇淼淼臉上移開，看了謝司珩一眼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，沒說話，可也沒再像影片裡那樣瞪眼。
石凜抱著木匣進來的時候，老人站起來，走過去，在木匣上輕輕摸了摸，沒說什麼，只是拍了拍石凜的肩膀，父子倆交換了一個眼神，石凜便抱著木匣往東廂房去了。
徐泱和謝業成隨後進來，老人迎上去寒暄了兩句，被徐泱拉著說了幾句客氣話，又坐回蘇淼淼身邊。
石磊和夏娜也進了屋，夏娜一進門就直奔廚房，嘴裡喊著“嬸子，我來幫你”，被陳淑笑著推出來：“不用不用，你陪客人去，廚房有我呢。”
外頭院子裡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，是石磊陪著天師坐的最後一輛車到了。
天師提著那隻舊木匣進來，朝老人拱了拱手，也沒多話，在桌邊找了個下首的位置坐下。
陳淑又端了一壺熱茶出來，挨個給人倒上，倒到天師面前時，天師擺了擺手，她便換了一隻乾淨杯子，倒了白水。
人都到齊了，老人站起來，端起面前的酒杯，嗓門洪亮：“今兒個高興，我外孫女回來了，一家人總算湊齊了。來，先喝一杯，暖暖身子。”
眾人一起舉杯。蘇淼淼杯子裡早就被謝司珩換成了果汁，她抿了一口，酸酸甜甜的，開胃得很。
石國棟仰頭把一杯酒乾了，咂了咂嘴，拿起酒瓶又要給自己倒。
石凜坐在對面，伸手把酒瓶按住了：“爹，醫生說了，酒不能多喝。”
石國棟眼睛一瞪，嗓門拔高：“我家淼淼頭一回回家，多喝兩杯怎麼了？你這小子，管天管地還管你老子喝酒？”
石凜沒鬆手，臉色沉了沉：“上回體檢大夫怎麼說的？血壓高，脂肪肝，讓您戒酒。您答應得好好的，轉頭就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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