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寫明來意，署名落印。李掌櫃請夥計作證，才叫老賬房取來十六年的舊簿。
封繩上積著油灰，解了好一會兒。春桃幾次望向門外，沈知微只等著，首到老賬房將紙頁揭開，用厚紙遮住其他客賬，露出指定的一欄。
“夫人報號。”
“乙字三百一十七。”
李掌櫃逐字復念，兩張紙上的號一字不差。末尾那個“七”，在舊簿上寫得清清楚楚。
“貨呢？”沈知微問。
厚紙往下挪，露出二十桶燈油，實收三十六兩。買主顧懷章，現銀付清，自提往通州南碼頭。
她看了兩遍，把自己的抄票擱到旁邊。
三車桐油，一百二十兩。
“這三十六兩，可記過柳泉莊的賬？”
“沒有。十六年六月，這筆是顧客現付，沒從柳泉莊收銀。”
春桃脫口道，“那多出的八十西兩……”
沈知微抬手止住她。三十六兩是顧懷章付的，連這筆都不能替莊上認。莊賬裡那一百二十兩是否真支了出去，誰領的，仍得回府查。
她請掌櫃將“顧氏現付”寫清，老賬房卻沒收起簿子，又指著後面一處小字。
“這號補領過副聯。”
李掌櫃俯身看去，“十六年七月補的。”
“誰來領？”
“沒有私名。只記憑定遠侯府長房對牌補領。”
沈知微看向那一欄。原以為或許是莊頭借了個真票號，沒想到竟有人拿著長房的對牌來補領過。她將那幾個字從頭讀到尾，也找不出能認人的姓名。
“這一項，也煩請寫上。”
李掌櫃開了兩份查驗單，將票號、貨款、買主和補領記錄逐項對讀，末尾註明只核指定舊票、未閱其他客賬。掌櫃簽押，夥計作證，沈知微核過姓名和票號，落下私印，又從日用錢裡付了三百文。
兩份查驗單都蓋了騎縫小印，分別裝入封套。她收好自己那份，回頭見老賬房正將原簿往高櫃裡放，沒有索要。
回府時尚未到午正。值門婆子見著藥包，便取簿銷記。沈知微在原來那行字後簽名，仍沒添上李記。
她才進角門，身後車軸的澀聲便停了。車伕卸輪查過，來報軸套開了口，不能再載人。
“先停著，記下損處。修理的事回頭再說。”
沈知微無暇多留，叫春桃提好藥，快步回了東院。
滿滿沒有再燒。她在床沿坐下，掌心貼過女兒的額頭，才覺得後背的汗己經涼透。午後滿滿又睡了，她仍守在床邊，袖裡的封套壓著腕子，聽外頭報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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