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三，滿滿把藥碗往外推了一寸。
沈知微伸手擋住。藥汁晃到碗沿，又落回去。孩子才退熱，推碗也沒多少力氣，只皺著鼻子看她。
“苦。”
“再喝三口，給你一顆梅子。”
滿滿捏住鼻子喝了，忙含上梅肉。含了一會兒，眼睛又轉向案上的銀錠。
三錠，每錠十兩。
“給誰的？”
“給你留的藥錢。”
小姑娘看看銀子，再看看母親。
“那買梅子也夠麼？”
“夠。”
沈知微把小碟往她面前推了推。滿滿挑出一顆，放到母親手邊，沾了蜜的指尖在碟沿蹭了蹭。
“阿孃也吃。”
沈知微的手停在碗邊。
梅子在白瓷碟上留下一點溼痕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才叫周奶孃抱孩子去裡間。
昨日從正院回來，滿滿問她賬還了沒有。她說還了，孩子便安心睡下。她卻一首沒睡，枕邊那張收存憑據，摸過幾回，紙角都軟了。
交一本賬，尚且要問清誰收、誰管。滿滿還這麼小，她若有一日顧不上，誰來照料？
吳契師來時，沈知微將擬好的西條約定和醫案一併遞給他。
三十兩從她的嫁妝日用銀裡出，專留給滿滿診病買藥。平日由她經手，遇上她不在，周奶孃和春桃也能憑藥方領藥。
吳契師讀完，將紙擱下。
“夫人想把銀子立在謝姑娘名下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得請父族共籤。姑娘才五歲，錢莊只拿著母親一紙私契，不敢收這筆銀。日後謝家說尊長沒有認過，錢莊向誰分辯？”
春桃捧著茶，忍不住道：“可銀子是夫人的。”
“今日自然能由夫人作主。”吳契師看向沈知微，“往後夫人不能親自來呢？”
裡間傳出滿滿的聲音。奶孃不知問了什麼，她含含混混地答了兩個字。
“不苦。”
沈知微將三錠銀子並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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