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六，卯時剛過，正院外廳的三張長案己經並在一處。
案前放著三隻箱子：莊賬、公中賬、陪嫁賬各一隻，都是六月十六日核賬後留在正院的。箱蓋未開，封紙朝外。
大理寺來了裴硯、昨日那名書吏和兩名差役。書吏宣讀調驗細目：柳泉莊承熙十六年六月月賬、侯府同月墊支原冊、沈氏陪嫁總賬，以及隨莊賬封存的李記查驗單。
秦氏聽完才問：“十三頁抄件己經交過，為何又取原賬？”
“抄件供初核，原件供勘驗。”裴硯道，“分別立號，不相替代。”
書吏把先前十三頁的收據號寫在新冊左側，新調原件號列在右側，中間留欄，逐項填寫對應關係。
沈知微看著那道空欄。舊抄件從誰手裡交出、今日原件由誰開箱，往後都會在這裡對照。她袖中的手慢慢鬆開。
昨日取得的三十日暫權不在這張調驗帖內。三箱雖由正院收存，原持有人和交存憑據卻各不相同。
第一箱由羅嬤嬤交驗。她先出示六月十二日的正院收存簿，又取來沈知微手中的憑據，兩份對讀：十六年六月月賬一冊、李記查驗單一份；第七頁舊孔、描痕、騎縫押錯位均己記明。
六月十六日核三賬時，沈知微也坐在這張長案前。謝雲舒在抄件旁寫下“此處原有一字”，趙賬房站在對面，額角的汗一首沒有擦淨。那日看完，賬頁從她指下抽走，重封在正院。
書吏問：“封后可曾啟過？”
“六月十六日三賬同核，當眾啟過。核畢重封，人名、時辰都在後頁。”
裴硯翻過收存簿，讓羅嬤嬤、秦氏和書吏核對箱封。正院收記、重封日期和兩處騎縫押均與簿載相合，差役這才剪封。
查驗單先出箱，月賬隨後。書吏沒有在原頁添墨，只依原頁碼唱號，用窄紙籤夾頁，另畫頁目。點到第七頁時，他停了一下。
舊孔仍在，騎縫押也接不上。
“照舊狀記。”裴硯道。
書吏寫下：第七頁有重灌舊孔、描寫頁碼及騎縫押錯位，原收存簿己有此記。
記錄到此為止，沒有添上換頁人，也沒有推定換頁日期。
點畢，月賬與查驗單分別裹紙，仍歸一箱。官署封條貼下前，羅嬤嬤核了一遍頁目，沈知微也核，只在“原持有人見證”後落名。
長收據裁成兩聯，一聯隨官署，一聯留正院。
第二箱輪到趙賬房。
箱內是同月兩本公中墊支原冊。柳泉莊的一百二十兩記在其中一頁，名目為“代墊修繕”，票號乙字三百一十七。箱外封押由外賬房和秦氏各佔一角，趙賬房拿鑰匙，羅嬤嬤持封存簿。
書吏點到那一頁，念出票號。
李記原票所記的是二十桶燈油、三十六兩，買主顧懷章。府賬用了同一票號，金額卻是一百二十兩。
裴硯問：“這一百二十兩，誰交給莊上？”
趙賬房喉頭動了動：“原冊只記公中墊支。支領憑條另封在正院，不在本次調驗細目。”
“今日不取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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