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走到箱前。
她交存陪嫁賬時用的是素白封紙，紙下壓雙股青線，線頭交在右下。她的小印落在兩股線相交處。
這樣的封法並不複雜。紙若整張揭動，青線會偏，交點上的小印也會裂開。六月十六日，她和正院都是照這個封式落的押。
眼前的封紙同樣壓著青線，印卻蓋在左上，封上只有一枚長房收記。
她停在箱前，沒有伸手。
春桃在身後輕輕吸了口氣。柳清月正核第二箱的留府收據，也抬起頭。
書吏問：“有何不合？”
沈知微翻開封存簿。六月十六日那行寫著：總賬一冊，沈氏驗頁，正院收存，沈氏與正院同押。末尾有她的名字和春桃的見押。
“封條不是我的。”她道。
廳裡靜了下來。
秦氏問：“賬從東院抬來，如何只有長房收記？”
沒人答。
裴硯走近箱子，沒有碰封紙：“你能證明六月十六日落的是什麼押？”
“封存簿有樣。見押人在場，我留存的交存憑據上也有同押。”
“這些能證明簿載封式，不能證明箱內己經動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還交不交？”
沈知微望著左上那枚印。若先留府查驗，今日便不能依調驗帖交件；若交出去，這本賬便須跟著官署手續走。
更何況收存簿末尾還有她的名字。箱內若多了什麼、少了什麼，只說自己不認眼前的封紙，並不能把那行名押一併抹去。
“記明現狀，再開。”
書吏換紙，逐項寫下簿載封式、現封式、印記位置和在場人。寫到“封條被換”時，裴硯壓住筆桿。
“改作‘現封與簿載不符’。”
書吏依言改了。
沈知微在旁落押，柳清月也以見證身份署名。差役剪開封紙，春桃把兩段封紙分別收入紙套，套口由官署與沈知微各押一邊。
箱內總賬一冊，頁數與簿載相同。書吏從頭唱到末尾，沒有缺頁，也沒有多頁。
沈知微跟著頁碼逐張點過。總賬仍是原來的厚薄，冊脊也沒有新裂口。她沒有在核驗單上添“內容無異”，只認頁數相合。
三箱加上官封時，己近午正。
裴硯將三聯收據依次推過來：莊賬、外賬房、陪嫁賬各一聯。上面列明原持有人、正院收持記錄、舊封情形、頁數、對應抄件號、交收時辰和大理寺新封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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