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用一柄烏木尺壓住紙角。
紙上只寫了一行：請查府中往來舊賬。
“你替永豐墊了十八兩，查出何順，便來要中饋？”
沈知微坐在下首，沒有碰那張紙。
“不是中饋。”
“那你要什麼？”
“閱指定賬冊、抄錄、調問經手人。只這三樣。”
秦氏將木尺往前推了半寸：“賬在誰手裡，人便聽誰的。換三個說法，就不是要權了？”
“原賬仍歸各處保管。支銀、用印、調人、發落人、處分公中產業，都由母親定。”沈知微道，“我要看哪本，先列目錄請母親核押。取還都有收據，查到什麼，憑據呈來。”
柳清月坐在另一側，膝上放著窄木匣。何順的收條封在裡面。聽見“不發落人”，她的指尖在匣角停了停。
秦氏道：“永豐掌櫃在你名下，照樣敢支那十八兩。你查莊子，也錯調過人。給你三十日，再算錯一筆，驚動一個鋪面，誰賠？”
“因我誤抄、誤算、越過目錄造成的實損，我賠。”
“若翻出十年前的舊欠，外人來逼侯府呢？”
“誰欠的，誰認。”沈知微抬眼，“我查賬，不替公中舊債作保。”
屋裡靜了一陣。
秦氏抽走那張紙：“金扣的事，你記了七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衣裳、釦子、三份口述都封著。今日先許你查這一件。”秦氏道，“若連眼見和猜測都分不清，三十日不必再提。”
沈知微起身行禮：“請母親指定見證人。”
秦氏看向柳清月。
柳清月今早剛在永豐認下越權支銀。她垂眼坐了片刻，將木匣放上桌。
“我去。”
***
羅嬤嬤把三個封袋送到正院西耳房時，日影剛過窗格。
第一個袋裡是少了一枚金扣的衣裳，第二個裝著金扣，第三個是三份搜檢口述。封紙押記與六月十八那日相合。
沈知微沒有把東西帶出耳房。春桃記啟封時辰，柳清月逐項檢視，在抄件邊落押。
首飾保管簿和衣物點驗簿由管冊婆子從針線房鎖櫃取來。她按過出簿印，翻到金扣領用那頁。
六月十七辰初，趙氏領過一枚同式赤金纏枝扣，名目是補二姑娘夏衫。扣背有一處砂眼，特意記在旁邊。領用欄有趙婆子的指印，出庫處有庫房婆子的押，交回欄空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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