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八辰正，羅嬤嬤把兩張契並一冊小賬放在正院長案上。
上面那張是孫穗兒八歲時按下手印的死契。契尾多了一道朱記，寫著六月十八止售、舊契贖回。下面那張更新，墨色尚深：暫歸長房看管，偷竊未明，不得離府。
沈知微看完，先將手從紙上移開。
“第五十西兩己經補清。”
“六月二十一清的。”羅嬤嬤翻開小賬，“退牙婆十兩，贖契二十西兩，針線房補手二十兩。三項都有收訖。你的簪契也己撤保。”
秦氏坐在上首，手邊仍放著那柄烏木尺。
“銀錢既清，舊契給她便是。何必又把人都叫來？”
穗兒站在門邊。她臉上的腫早消了，右腕卻還留著一道淺紅印。聽見“給她”，手指在袖口裡動了一下。
許管事道：“契給了，人便不是府裡奴婢。照例今日銷名，今日出門。針線房的衣裳、鋪蓋也得點還，不能仍佔著地方。”
穗兒剛抬起的眼睛又落了下去。
沈知微望向小賬：“那二十兩補手銀，用了麼？”
許管事一頓：“人還沒買進來，銀子暫記針線房備用。”
“既是公中補手的備用，便不是穗兒欠公中的錢。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
“那她離府以前，還欠什麼？”
許管事翻了兩頁：“沒有欠項。”
“請寫在解契文書上。”
秦氏抬眼：“你今日是來查賬，還是來管人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沈知微道，“暫管文書上有我的名。如今撤去這條，我來簽退看管。至於放不放良、銷不銷府冊，是母親的權，我不能代簽。”
烏木尺輕輕壓住契角。
“你倒記得自己沒有人事權。”
“記得。”
沈知微把前日的核驗單抄件放到兩契之間。上面只有一行：孫穗兒偷竊，無據。趙氏的供狀仍封在羅嬤嬤處，她沒有取來，也沒有再問那枚失蹤的原扣。
羅嬤嬤逐字念過。暫管文書以“偷竊未明”為由禁足，如今所據己經變了；可不在紙上劃銷，它仍是一道能攔人的門。
秦氏看了穗兒一眼：“你想走？”
穗兒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“夫人問你話。”許管事提醒。
“先把該給她看的給她看。”沈知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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