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九,天才亮,嫁妝庫門前己經擺了兩張案。
一張放庫冊,一張放封籤簿,相隔三步。
沈知微到時,秦氏的人都在廊下候著。羅嬤嬤帶了兩個管庫婆子,柳清月站在另一邊,袖中露出半截青布冊角。
秦氏沒有來,只讓羅嬤嬤帶話:“既說有人動過封籤,便點清楚。日後若少了什麼,也省得再說正院碰過她的嫁妝。”
昨晚秦氏還問過,抄家風聲逼近,沈知微是否想趁點庫把值錢物件挪出去。嫁妝是她的,可今日若由她先開庫,旁人見到的便只是開過以後的樣子。
“母親慮得周全。”沈知微把自己的鑰匙放到第一張案上,“所以今日請柳姑娘同看。”
羅嬤嬤看了一眼鑰匙:“少夫人要讓外人過目陪嫁?”
柳清月眉梢動了動,沒有接話。
“她不估價,不支取,只見證開庫、點數和封庫。”沈知微道,“嫁妝仍歸我,庫冊仍由原管庫人收存。正院不替我處分,我也不碰侯府公庫。”
羅嬤嬤這才把正院所存的另一把鑰匙擺下。一把銅的,一把鐵的,缺了哪把都開不了門。
田婆子捧來封籤簿。昨夜下過雨,門檻下尚有溼氣,門上的舊籤卻幹而發脆。柳清月先看門縫,再看鎖鼻。
“我只籤今日親眼見的。昨日以前的事,不籤。”
“正該如此。”
外封無破。田婆子報時,羅嬤嬤開銅鎖,沈知微開裡面的鐵鎖。舊籤揭下,當眾夾進簿頁,西人依次落名,庫門才推開。
庫中混著樟木和陳紙的氣味。箱籠沿牆平碼,紅漆己經舊了,銅角仍亮。
田婆子唱名,羅嬤嬤照冊,柳清月核箱號與封口。沈知微按冊上次序,從門左第一格往裡點。綢料按匹,器物按匣,舊衣按包;能隔窗驗數的不開箱,必須開驗的,先記舊籤樣式,再由兩邊同時揭籤。
點到第三架,羅嬤嬤額上己有一層薄汗。
“少夫人既疑封籤,為何不只查那一隻?”
“只查一隻,須先說明我為何認定是它。”沈知微擱下筆,“先照原序點。”
柳清月在冊上添了一行:依原序點驗,未先指箱號。
午前,才輪到西牆下那隻窄匣。
匣上寫著“柳泉舊聯”,裡面收的是六月二十二日送回庫中的兩張舊護運副聯。上回查印,沈知微只帶走圈記和日期抄錄,原紙由羅嬤嬤送回。封籤簿記著:泉字七號,左上缺角,騎縫印壓過“七”字末筆。
眼前的籤也寫著泉字七號,左角同樣缺了一塊。
羅嬤嬤沉下臉:“號不錯,缺口也在。”
沈知微沒有碰,讓田婆子把封籤簿移到窗下。簿中留著籤尾。封庫時,長籤沿騎縫裁開,一半貼匣,一半釘進簿中,斷邊、墨線和印弧應當接得上。
柳清月用竹尺壓住籤尾,把匣上的半籤捱過去。
缺口位置相同,斷邊卻不合。簿中紙絲向下斜,匣上那張向上挑;兩段紅印拼在一起,中間隔著半粒米寬。簿尾上的“七”字末筆被裁去一線,匣簽上的“七”字卻是完整的。
田婆子喉頭動了動:“許是當時裁歪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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