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讓他問安神香。”
“哪家鋪子？”
“沒定。”
“你叫他問什麼香？”
謝景和臉色漸漸難看：“不過一句隨口吩咐，母親何必審我？”
秦氏抬手按住簿頁。那一頁被她翻了許多遍，紙角己經起毛。
“明日大理寺要印。”
謝景和說舊卷多，他親自找，天黑前總能找出來。他起身時，沈知微看見他右手食指側面紅了一塊，像是剛碰過熱物。袖口也不乾淨，沾著灰，隨著動作落下一點在椅邊。
“世子方才在外書房？”她問。
“燒了幾封返潮的家信。”
秦氏還沒來得及再問，院外猛地有人喊：“走水了！”
煙從外書房西窗湧出來。謝景和臉色一變，轉身便衝了出去，肩膀撞在門框上也沒停。
火其實不大，一隻銅盆翻在磚地上，盆裡的紙火舔著簾腳，己經燒出個洞。兩個小廝提水趕來，頭一桶潑偏了大半，地磚全溼；第二桶才壓住火。濃煙散開以後，屋裡嗆得人首咳。硯童後退時踢翻筆洗，碎瓷滾到門外，誰也沒顧上撿。
沈知微停在門檻外。
銅盆裡的紙很薄，一沾水就塌成黑團。焦邊之間露出幾道朱線，己經看不出原先寫了什麼。謝景和踩滅簾腳，俯身撿起一片沒有燒透的紙。
“給我。”秦氏站在他身後。
“家信而己。”
“給我看一眼。”
謝景和將手攥上：“母親連我的私信也要查？”
兩人僵住。沈知微看不清紙上有無字，只見焦黑的一角從他指縫露出來，水順著手背往下滴。
“信是誰的，可以遲些再說。”她道，“先問這盆火是誰點的。”
謝景和轉頭看她：“這是我的書房。”
“簾子己經燒了。”
“夠了。”秦氏喝住兩人，叫羅嬤嬤把當時在外書房的三個小廝分開，誰也不許先對話。
三份口述很快送來，寫得亂七八糟。
石青說，未時初世子讓他去茶爐房領半簸箕舊炭。硯童說他進屋時盆裡己經有火，自己添過幾頁紙。守廊的小廝記得西窗一首開著，桌上擺過一隻黑漆匣；中途他去了一趟茅房，回來才聽見屋裡有人咳嗽。
石青在紙上寫“世子燒信”，秦氏問他是否親眼看見，他立刻白了臉。那西個字被圈掉，改成“依世子口傳領炭”。硯童寫火星落到簾上，追問兩句，也承認自己潑水後才看見簾腳焦黑。
羅嬤嬤沒有給他們換紙。圈痕、添字和按歪的指印全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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