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二辰正，舊銅印送到大理寺，卻沒進內堂。
前院東廂臨時擺了兩張長案，案面畫著一道墨線。侯府的印和印匣放在南邊，“顧字二號”廢封套由大理寺書吏從北邊拿來。臨河縣署的人到得遲，進門時還在擦汗，懷裡抱著柳泉莊修井木料票原件。
三處東西，三本經手簿。
縣署書吏先驗自己的封袋。頁數、折角、昨日封存的時辰都念過，才把袋子放到案上。沈知微帶著縣署回單，站線上外聽。
裴硯問：“你們今日各要驗什麼？”
許管事搶先道：“侯府要認舊印。”
“縣裡認木料票上的印。”縣署書吏說。
掌驗人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：“我只看三處印痕能不能對上。”
許管事大概覺得三句話說的是一件事，嘴張了一下。裴硯沒讓他省這幾行墨，叫書吏分別記了。
舊銅印先開袋。
印不大，右下邊框缺了一小齒，“遠”字末筆也磨去半鋒。凹處卡著暗紅的幹泥，掌驗人拿細針挑了半天，針尖一滑，險些扎到手。
兩份早年副聯鋪在旁邊。一份承熙十西年，一份十五年，紙色己經發黃。兩張印文的右下都缺一點，位置相近，“遠”字最後一筆也淺。
許管事俯身看了看：“這不是一眼就能認出來麼？”
掌驗人沒理他。他先洗印，再蘸官署備下的印泥，在新紙上連鈐三次。
第一下力氣重，紅泥從邊框擠出去。
第二下偏了。
第三下才像樣。
書吏伸手要收前兩張，沈知微道：“請一起留著。”
“歪的也留？”
“歪是今日按出來的。”
裴硯點了頭。三張紙編號以後又被打亂，掌驗人讓縣署書吏先圈缺損。那書吏把第二張左邊的一塊淺痕也圈了，待編號翻回，才發現是印按歪造成的，只好拿墨點銷去。
這一下耽擱了不少時候。許管事站得腿痠，往後挪了半步，又不敢坐。
三次新印的右下都少了一齒。至於“遠”字末筆，有時淺，有時又能吃上印泥。早年副聯那道淺筆，便不能再說每回都會原樣出現。
兩份副聯也沒有因此並作一份。掌驗人分別記了紙色、舊折與收存年份，叫侯府來人各認各的。許管事只見過其中一張，另一張由羅嬤嬤照舊檔押記確認，兩人的名字落在不同欄裡。
縣署的木料票隨後開封。
票上寫，二月二十三保驗，二十西收料。印框右下同樣有一處小缺，“遠”字末鋒淺得快斷了。可票紙粗，印泥順著紙紋往外洇，整枚印看著比新鈐的大。
掌驗人拿薄紙覆上去，只描邊框、字心和那兩處損點，紅泥暈開的地方不碰。三張描樣疊到窗前，右下缺口落在同一小格里，字心也沒錯開。
“可寫相應。”裴硯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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