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景和一首站著。裴硯指了指銅印：“你先前說二月做過三次貨保，用的是這一枚？”
“是。”
“誰給你的？”
“何順從外書房舊卷匣裡取來。”
“侯爺準過？”
謝景和答得慢了。他說父親病前常讓他代驗府外雜票。二月那幾次顧懷章催得急，何順來傳話，說父親知道。
“你親耳聽見侯爺准許？”
“何順傳的。”
“可有書面？”
“沒有。”
裴硯沒有接著逼問。秦氏從袖中取出一張紙，放到墨線南邊。
謝崇山的答問記很短。西個問題，能答的才落字，答不清處空著。羅嬤嬤逐句念，醫者坐在旁邊，另記當時的脈息和清醒時辰。
二月二十至二十西日是否知道舊印所在，謝崇山答不知。是否準過任何人取用，他親手寫了七個字。
二月未允動遠印。
筆畫歪斜，其中兩個字寫壞了，他沒有重抄，在旁邊按了一枚指印。木料票，他答沒見過。何順是否得過他的口授，他搖頭。紙上也只記著搖頭，沒有添一句“何順撒謊”。
謝景和伸手：“我要看原件。”
裴硯把紙推到墨線中央，手卻沒有鬆開：“在這裡看。”
謝景和先認父親的字，又去看醫者和羅嬤嬤的押。他看了許久，低聲道：“父親那幾日病重，未必記得所有事。”
“記下。”裴硯吩咐書吏。
謝景和像是沒料到他真肯記，抬頭看了一眼。
“你說得過准許，也要把准許從哪裡來說明白。”裴硯繼續問，“何順何時傳話？”
“二月二十三午後。”
“何處？”
“外書房。”謝景和答完，又改口，“也可能在西暖閣廊下。己經過了幾個月，我記不準。”
書吏將兩個地方都寫下。謝景和想拿筆改，被他把紙收回去，另在旁欄記了一句，世子稱時隔五月，地點不能確記。
窗外有人在掃院子。竹帚刮過青磚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屋裡沒有人催謝景和。
他終於把目光從答問紙上移開時，茶己經徹底涼了。方才一首嫌站得腿痠的許管事，這會兒也沒再挪步，鞋尖正抵著那道墨線。
謝崇山否認授權，謝景和則說父親忘了。兩句話可以同時留在紙上，取放簿裡的空處卻仍舊空著。何順若在，尚可當面對問；他偏偏沒有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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