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沈知微回到正院的時候，藥己經熬了兩回。
廊下站著三個人。劉大夫看著藥爐，羅嬤嬤端著一隻白瓷碗，煎藥的阿寧跪在臺階下，旁邊放著一本缺了一頁的藥簿。
秦氏不先問病，指著那本簿子說：“昨天發生的事情，請你說一遍。”
阿寧說，七月十二辰初煎了一劑，午後又按原方溫了半碗。申末侯爺覺得噁心，把藥碗打翻了，湯水弄溼了藥簿。她怕溼紙把整本弄壞，就把那一頁撕下來晾在灶後，夜裡收拾的時候發現紙邊被炭火燎了，就隨手扔進了廢紙簍裡，沒敢上報。
“紙呢？”
“今早倒了。”
秦氏的手停在了桌子邊緣。
宋管事己經讓人把藥房的後門堵上了，但廢紙混進了東角門外的汙簍裡，在天亮前被收夜香的人帶走了。一個怕罰的隱瞞，把一頁簿子送出了府牆。
沈知微沒有問她為什麼不早點說。她先翻了前後兩頁。
藥簿按日子連記，每頁右上角都有頁數，十二日那頁確實不在。撕口是新的，但線腳並沒有斷，像是先沿著線剪過，再從下面扯開。十一日末一筆墨跡被藥湯暈開，背面壓著幾道淺痕。
“拿側燈。”她說。
謝景和皺了皺眉：“我爸還在裡頭，你就要在這驗紙？”
“正因為侯爺在裡面，所以不能先拿一個丫頭頂了缺頁。”
阿寧猛的抬頭，又馬上低下頭去。
燈從紙的一邊照過來，壓痕斷斷續續的。雲舒拿薄宣覆在上面，只用軟炭輕輕一掃，露出幾處字骨：辰初，一劑，未初，半碗，酉末，舊丸。
前兩項和阿寧說的都一樣，但第三項沒人提過。
秦氏看向她：“什麼舊丸？”
阿寧臉色蒼白的說：“不是我經手的。”
劉大夫放下蒲扇。他從六月起隔日診脈，開的都是緩舊傷，和脾胃的湯方，從沒開過丸藥。昨天申末犯惡心，也比藥簿上那粒“舊丸”要早。
病不是吃了那一粒才起的，但這一粒不該從賬上消失。
羅嬤嬤忽然說：“侯爺床頭有個柏木匣子。”
屋子裡傳來一聲輕咳。
秦氏自己進去了。她沒讓沈知微跟著，只叫謝景和扶侯爺起身，羅嬤嬤做見證。過了一會兒，她捧出一個巴掌大的柏木匣子，鎖沒有上，匣底鋪著舊軍報裁成的紙，裡面只剩下七粒褐丸。
紙上沒有方，沒有藥鋪號，也沒有日期。丸子大小不一，表面泛著一點暗亮的油光。
“是誰送來的？”秦氏隔著簾子問。
謝崇山的聲音很輕：“舊部。”
“哪個舊部？”
裡面靜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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